桃红色的确良衬衫,黑色旅行包。
她说她去走亲戚。
那个旅行包里装的,是去北京报到的行李。
她提着我的名字、我的成绩、我的身份,去了我该去的学校。
读了我该读的书。
然后回来,利用工作便利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名字换了回去。
完美犯罪。
如果不是赵鹏的老乡翻出了那份改名审批表,这件事会永远埋在纸堆里。
我坐在酒店的窗前,看着济宁的夜景。
二十三年了。
灯红酒绿的城市,和我当年蹲在村口等邮递员的那个下午,像两个世界。
“赵鹏。”
“嗯?”
“能帮我把那份审批表的扫描件要过来吗?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该的事。”
07
我没有立刻动手。
我回了一趟杨庄。
我妈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。
她在院子里晒玉米,看见我回来,骂了一句“一年到头不着家”,然后去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面。
我坐在堂屋里,看着墙上的旧挂历。
1998年的挂历还在,钉子生了锈。
“妈,97年的时候,有没有人来家里找过我?送过什么信?”
“找你?”她端着面出来,“谁找你?你天天蹲在村口等那个什么通知书,像个傻子一样。”
“有没有人来过?比如邮递员,或者学校的人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好像……有一回你爸说看见个骑摩托车的人在村口转了一圈就走了。也不知道是啥的。”
骑摩托车的人。
邱老师有一辆红色的嘉陵摩托。
他来过。
他来截通知书。
我低头吃面,没让我妈看见我的表情。
面条很咸。
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味道。
吃完面我去找了我爸。
他在后院修锄头,蹲在地上,背佝偻得像一张弓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97年你给我凑的那八百块钱学费,是从哪来的?”
他没抬头,锤子敲得叮叮响。
“跟你二叔借了三百,卖了半亩地的麦子凑了五百。”
半亩地。
我们家一共三亩地。
他卖了六分之一的地,让我去复读。
而那一年的复读,本来本不需要。
我的通知书早就发出来了。
是被人截走了。
我蹲在我爸旁边,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。
指甲缝里都是黑泥。
“爸,如果有个人骗了我,我该怎么办?”
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骗了你什么?”
“骗了我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他把锤子放下,擦了擦手。
“你多大了?自己拿主意。”
他说完就继续修锄头,不再看我。
我站起来,走出了后院。
院门口那棵老枣树上知了叫得刺耳。
我想起邱老师说过的话——
“晶晶,你底子好,好好学,老师帮你盯着。”
盯着。
他确实盯着。
盯着我的每一分成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