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邦看见我笑,松了口气,上前一步想搂我的肩:”瘦了,这十年苦了你——”
我的手绕过他的胳膊,按在了枪套上。
金属握把冰凉,贴着掌心。
拔枪,上膛,抬手。
整套动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。
枪口顶在那个姑娘的额头正中央。
她的全身僵住了。嘴唇上的口红衬得脸色像白纸。
周正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“燃燃!你疯了?!”
我没看他。
我盯着枪口下那双眼睛。
瞳孔收缩,眼白充血,虹膜边缘在抖——这是极度恐惧的生理反应,伪装不了。
“三秒钟。”我说。
声音很轻,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说出我女儿在哪。”
那姑娘嘴唇哆嗦,发不出声。
“三。”
周正邦扑过来要抓我的手腕:”她就是念念!你十年没见她当然认不出——”
“二。”
我的拇指压下了保险栓。金属撞击声清脆,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那姑娘的腿一软,整个人瘫在了地上。
眼泪混着睫毛膏往下淌,在脸上冲出两道黑印。
她的嘴张了几次,终于挤出一句话:”阿姨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他们没告诉我……”
阿姨。
不是妈。
我收了枪。
枪口离开她额头的时候,那个位置留下一圈红印,枪管在抖,是我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愤怒。
我扭头看向周正邦。
他的脸上残留着笑的弧度,但眼底已经全是恐慌。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额角一滴汗顺着鬓角滑下来。
“上车。”我说,”回家聊。”
我走在前面,背脊挺得笔直。
身后传来周正邦压低声音训斥那姑娘的声音:”叫你别紧张!叫你别紧张!连这点事都搞不定——”
我没回头。
嘴角的笑意还挂着,但手指已经按上了手机。
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:
“念念不在。被换了。帮我查周正邦这十年的全部信息。”
三秒后,陆沉回了两个字——
“收到。”
【第二章】
车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栋高层住宅楼下。
我认得这个小区。
十年前我攒了八年的工资,加上卧底前的安置金,凑了两百万首付买的。
顶层,180平,带一个露台。
我在合同上签字那天,念念骑在我脖子上,指着落地窗外面说,妈妈,我能看见山。
电梯上了三十二楼,门一开,我站在玄关没动。
地板换了。原来是浅木色的实木地板,现在是灰色大理石。
墙上的画换了。念念三岁时画的那张全家福——她把我画得比房子还高——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看不懂的抽象油画,角落有个标签:某某画廊,价格六位数。
鞋柜上摆着一排女鞋。高跟的、平底的、拖鞋的。尺码是37。
念念五岁的时候脚码28。按她的骨架和我的基因,十五岁顶多穿36。
我蹲下来,拿起一只高跟鞋,翻过来看鞋底。
红底。某品牌经典款,我在缅北的时候,毒枭老婆穿的就是这双。四千多美金一双。
鞋柜里有十二双同品牌的鞋。
我放下鞋,直起身。
那个姑娘站在客厅中央,不敢坐也不敢走。刚才在车上哭花的妆胡乱擦了一下,黑色的睫毛膏糊在颧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