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邦跟在我身后进门,绕到厨房去倒水,杯子在台面上磕了两下,手不稳。
我走进主卧。
衣柜打开,左边是男人的衣服,右边挂满了女装。
我拉开一只抽屉。
里面有一张校园卡,被衣服压在角落。
我捏起来看。
照片上是面前那个姑娘,没有化妆的样子——更稚嫩,更圆,下巴上有颗小黑痣。
名字栏写着:钱小薇。
学校栏写着:XX市第三中学。
我把校园卡放回去,原样压好。
关上抽屉,走出卧室。
周正邦端着水杯站在客厅,水面在晃。
“念念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那姑娘抬头看我,反应比正常慢了半拍。
我笑了一下:”你小时候,妈妈每晚给你唱歌哄你睡觉,还记得是什么歌吗?”
她的嘴张了一下,目光飘向周正邦。
周正邦咳了一声:”都十年了,小孩子哪记得那么多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我说。
我走到沙发前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那姑娘犹豫了几秒,在沙发另一头坐下,离我隔着整整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“你现在每个月生活费多少?”我问。
“呃……”她又看周正邦。
“别看他,看我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:”不……不多,就……正常花。”
“我走之前办了一张银行副卡,密码是你的生,你一直在用?”
“嗯……”
“密码多少?”
“什么?”
“副卡密码。”
她的手指绞在一起。
周正邦从厨房走过来:”燃燃,你刚回来,别审犯人似的——”
“1017。”我说。
那姑娘的脸白了一瞬。
“念念的生是10月17号。”我看着她,”你呢?你生几号?”
沉默像一层冰,从她的脚下往上冻。
“我……我当然是10月17号……”
“那你手机备忘录里写的’薇薇的生3.22’是什么?”
她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我没动。
我本没看过她手机。
但她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一切了。
这一招叫”空口钓鱼”,我在缅北审过上百个毒贩,从来没有失手过。你说一句假的,心虚的人会替你补成真的。
“手机给我看看。”我伸出手。
“不行!”她把手机塞进口袋,站起来后退了两步。
周正邦挡在她前面:”沈燃,你够了。孩子十年没见你,你一回来就这样——”
“周正邦。”
我站起来。
我比他矮半个头,但他退了一步。
“我在缅北卧底的时候,最大的毒枭坐在我对面,端着枪指我的脑袋问我是不是条子。我笑着喝完了那杯酒。”
“你觉得,你编的故事,比那个毒枭的枪管用?”
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。
我没有再追问。
我走回主卧,关上门,把灯关了。
黑暗里,我掏出手机,找到陆沉的号码。
“查两个人。”我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第一个,钱小薇,女,大约十五岁,XX市第三中学在读。”
“第二个,钱媛。应该是钱小薇的母亲。和周正邦的关系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查沈念。我女儿。七年前从XX区实验小学转学,之后的所有记录。”
“去向,下落,活着还是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手机贴在耳朵上,听筒里是陆沉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