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话。
因为他已经买完了。镯子已经在刘桂兰手腕上了。
我回去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,1,280。我的卡。
我妈试衣服的时候,高兴得不行。她说:“这多贵啊,你别花这个钱。”
我说没事。
我妈不知道,同一个月,我们家公共账户刚给婆婆花了8,600。
后来每年都是这样。
给刘桂兰的,公共账户。给我妈的,我私人。
有一年过年,吴芸问我:“你老公给你妈包多少红包?”
我笑了笑,没回答。
蒋卫东给我妈的红包,是我包的。
从我的卡里出。
他不知道。
或者他知道。但他从来没主动提过。
“AA嘛,”他会说,“就是要界限清楚。”
界限。他的界限,永远画在对他有利的地方。
有一次过年回婆家,刘桂兰拉着我的手说:“琳琳啊,你们小两口感情好,嫂子羡慕你们。卫东这孩子实在,不像有些男人花钱大手大脚的。”
她笑得很慈祥。
“女人嘛,会过子最重要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手。
手腕上,金镯子一晃一晃的。
那天晚上吃完饭,所有人在客厅看电视。
我在厨房洗碗。
蒋卫东的堂嫂过来帮忙。她压低声音问我:“你们真AA啊?”
我说对啊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擦了两个盘子,她又说:“我们家那个虽然抠,但至少工资卡给我。”
我笑了笑。
继续洗碗。
水龙头的水很凉。
过年没有热水。婆家的热水器坏了三年了,没人修。
蒋卫东说过:“妈那边的东西坏了,咱也不好出钱修,那是大哥的事。”
界限。
又是界限。
那年冬天,结婚纪念。
他转了1,500到公共账户。
备注:一月房贷我的一半。
没有第二条消息。
我看了一眼期。
结婚五周年。
关了手机,继续叠衣服。
他的衬衫。我熨的。
十年。
我洗了十年的碗,熨了十年的衣服,拖了十年的地。
共享表格里没有这些。
AA只算钱。
不算人。
4.
三天前,我把十年的数字拉出来的那个下午,回到家我没做饭。
蒋卫东下班回来,看见厨房黑着灯。
“今天不做了?”
“不想做。”
“那叫外卖?”
“你叫。”
他掏出手机点了两份。过了一会儿他说:“我点了个牛肉面和一个小炒,76。一人38。”
三十八块。
他报数字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就像过去十年的每一天。
我没吭声。
吃完饭我回了书房。把门关上。
我打开电脑,开始真正地算。
不是月度核对。是逐年、逐笔、逐条。
2014年——我多出4,300。
2015年——我多出6,800。
这些是“差不多持平”的年份。
我继续拉。
2016年——我多出38,400。
那年我怀孕。流产。产检、手术、住院、恢复,全是我的。他那年年终奖高,给他妈换了个新手机走公共账户。
2017年——我多出29,100。
那年装修次卧。他说家具他来选——选了便宜的。差价呢?我不知道。但那年公共账户的收支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