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、2019、2020——
每一年。
数字像一个一个巴掌。
我看到2019年有一笔支出:车位首付款,56,000。
公共账户没有这一笔。
他个人的消费记录里也没有。
但那年他突然有了固定车位。
我记得他说过:“单位给协调的,便宜。”
他没说多少钱。我没问。
五万六。
在哪儿付的?
我查了银行流水——他的工资卡我有网银权限,这是他当年自己给我开的,说“这就是信任”。
找到了。
2019年3月12,支出56,000,备注“车位”。
从他工资卡直接扣的。
他每个月转进公共账户的钱,比工资少。少多少?少的那一截,十年加起来,是一个我不敢算的数字。
但那天晚上我没算完。
我只算到2020年。
因为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那种“原来如此”的抖。
书房门外,蒋卫东在客厅看球赛。
进球了。他喊了一声“好球”。
我关了电脑。
客厅里传来解说员兴奋的声音。
我走出书房,路过他身边。
他头也没抬。
“你早点睡,我看完这场。”
我上了床。
闭着眼。
脑子里全是数字。
5.
接下来两天,我把剩下的年份全算完了。
2014年到2023年。
十年。
我多付的金额:473,200元。
四十七万三千两百。
我看着这个数字,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外面蒋卫东在打电话,跟他妈聊天。声音隔着一道门,模模糊糊的。
我听见他说:“……妈你放心,我这边都挺好的……琳琳?她挺好的,上班呢……”
挺好的。
四十七万三千两百块。
他过得当然挺好的。
我开始查他的账。
工资卡的网银权限他没收回。也许他忘了。也许他觉得我永远不会看。
十年来,他每个月往公共账户转的数额,始终比他实际工资少2,000到4,500不等。
少的那部分去了哪儿?
我查到了一个定期账户。
开户时间:2016年1月。
每月自动转入。
截至上月,本金加收益,一共192,000。
他还有一个基金账户。定投的。本金87,000,浮盈23,000。
车位56,000。这个我已经知道了。
加起来,他私下积累了358,000。
三十五万八。
他用”AA”省下来的钱。
每个月少转两三千,十年滚成三十五万八。
他在攒私房钱。
不——不对。
不能叫私房钱。
是我的钱。
是我多付的那四十七万里,他截流的那部分。
他用我的钱,在他名下攒了一笔资产。
而我——
我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。
89,400。
十年。
扣掉房贷、生活费、给我妈的钱、给他妈的“公共”份额、产检手术费、常水电物业——
我剩了八万九。
他剩了三十五万八。
AA。
公平。
透明。
健康。
我把所有的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。
然后关上电脑,出去做了晚饭。
那天炒了一个西红柿炒蛋,一个清炒时蔬。
蒋卫东吃完说:“今天菜有点淡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“明天多放点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