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。
现在那块金牌还放在书桌抽屉里。保送协议的扫描件存在手机相册。但”暂时冻结”四个字一出来，一切都变成了悬崖边上的石头。
我把手机放下。
我妈站在房间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。她从早上起来就没说话，但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我转，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上班吧。”
“我今天请假——”
“去上班。”我说，尽量让语气正常一点，”我要查一些事情。”
她站了几秒，转身出去了。门关上的时候，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往下走。
我转过身，面对三块屏幕——竞赛时期攒下的设备。一台台式机、一台笔记本、一个二手显示器。
三块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荧光照在我脸上。
我开始动手了。
首先：贺子铭说他”亲眼看到我进入二中考场”——但那个人不是我。按照我妈的说法，我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哥哥。那张模糊的照片拍到的不是我，是他。
顾北宁。——我哥的名字。我妈只说了一次，声音很低，但我刻在了脑子里。
其次：我的学生证在死者身边被发现——但我的学生证应该在我的书包夹层里。我仔细翻了一遍，确认：不在了。
什么时候丢的？
我回想了一下——上周五（六月六号），班主任要求所有非高考学生来校做考场清洁。我去了。书包放在走廊的窗台上。就两小时，我一直在教室里搬桌椅。
贺子铭那天也在。
他中间出去过一次。我记得他说”去上厕所”。
时间节点对得上。
第三：贺子铭在群里发声的时间。六月八号晚上七点半。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才两个多小时，考场发现死者的消息还没有公开。但他已经在群里带节奏了。
他不是在”揭发”。他是在配合。
配合什么？
配合谁？
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，悬了三秒。
贺子铭的父亲贺正良，海城市教育局副局长。
分管什么？
高考考务。
5
临海市离海城不远，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。
六月十号中午，我坐在临海市第三中学门口的茶店里，手边放着一杯两块钱的冰水。
这是顾北宁的学校。
找到这所学校不难。信息学竞赛教会我最多的一件事就是——所有人都在互联网上留下了痕迹。只要你知道去哪里找。
顾北宁，临海三中高三（7）班。全年级第二名。目标大学：中国政法大学，法学专业。
学校正在放假，但教师办公楼还开着。我冒充了一个远房表亲，说是家里联系不上顾北宁，很着急。
班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女老师，姓程。她一听我说”联系不上”，脸就沉下来了。
“他请假请了快一个礼拜了。”程老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，嘴唇抿得紧，”高考前一周突然说家里有急事，要去海城。我不批，他直接跟年级主任请了假。”
“他说过去海城做什么吗？”
“没。”程老师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，”这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性子倔。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说：”六月二号那天，他来办公室找过我一次。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——他说，如果发现有人在高考里做手脚，应该去哪里举报。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，他说没有，就随便问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