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是个聪明人,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。有好几次,她盯着林建国的手机看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但她什么都没问,什么都没说,只是偶尔会在林建国出门的时候多说一句:“早点回来。”
这句“早点回来”里有太多的含义,林建国听出来了,但他不敢深想。
苏晚生了一个女儿,顺产,六斤八两,母女平安。林建国在医院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,听到那声啼哭的时候,他一个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他透过产房的玻璃窗看见苏晚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,但她笑得很满足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,裹着粉色的包被,皱巴巴的小脸,眼睛还没睁开。
林建国拿出手机,隔着玻璃拍了一张照片。照片拍得很模糊,有反光,看不清苏晚的脸,也看不清孩子的脸。但他一直留着这张照片,存在手机最深处,加密了好几次,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。
他给女儿取名叫林念,念念不忘的念。苏晚说这个名字好听,念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问他:“是念我还是念她?”
林建国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小脸,那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,触感好得让人心颤。
林念满月的时候,林建国在杭州滨江区浦沿街道买了一套房子,三室两厅,精装修,可以直接拎包入住。房子写的是苏晚的名字,全款付清,没有贷款。
苏晚抱着女儿站在新房的阳台上,看着钱塘江的景色,安静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:“林哥,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你这个人,和念念。”
林建国走过去,从她怀里接过女儿,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搂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,什么都没说。
他知道自己给不了苏晚婚姻,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身份,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。他能给的,只有这些世俗的东西——房子、钱、偶尔的陪伴,和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。
这些够吗?他问过自己很多次。每次答案都不一样,但每次苏晚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——够了,只要有你,什么都够了。
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像一条平静的河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暗流涌动。
林念一岁的时候,已经会爬了,会发出“baba”的音,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叫爸爸,但每次林建国去看她,她都会张开两只小胳膊朝他扑过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“babababa”。
林建国每次走的时候,苏晚都会抱着女儿送他到电梯口,不哭不闹,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关上。有一次林建国到了地下车库,发现手机忘在楼上了,折返回去拿,电梯门一开,看见苏晚还站在走廊里,抱着女儿,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,像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。
苏晚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忘了什么?”
“手机。”林建国走过去,从她手里拿过手机,然后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,又亲了亲女儿的脸蛋,说,“我过两天就来。”
“嗯,路上慢点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建国注意到她的眼睛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