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:“只要你不是存心害人,我就原谅你。”
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,声音闷闷的:“师兄,你真好。”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是谶语。她试探他,给他打预防针。而他像个傻子,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。
三
正殿里,所有师叔伯都在。
清远真人坐在上首,面前的案几上盖着一块黑布。沈渡走进去的时候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他跪下,膝盖撞击青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平安扣在剑穗上晃了晃,红色映在地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清远真人掀开黑布。
一封信。传讯珠。几封信笺。一块令牌——林婉清的。
沈渡拆信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。信纸上有淡淡的梅花香,字迹潦草,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狠劲:
“……但请师兄知晓,你我之间,始于算计,终于利用。若我说从未有过真心,你大概会信吧。”
最后一句话扎进他的眼睛。不是陈述,是反问。是嘲讽?自嘲?还是别的什么?他读不懂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不可能?”二师叔陈玄机猛地站起来,“苍梧山一战,十二个人陷入埋伏,死了六个!孟辰、周小七——他们叫你大师兄!”
沈渡的脸白了。苍梧山之战前他受了伤,林婉清来照顾他,忙前忙后,眼眶红红的。他以为是心疼他。
不是心疼。是愧疚。
三师叔孟长河扔出一张图纸——护山大阵布防图。“摹本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沈渡看着那张图,胃里突然翻了一下。他弯下腰呕了两声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平安扣在眼前晃,那抹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恶心。
“沈渡,你可知罪?”
“知罪。识人不明,引狼入室,辜负师恩,愧对同门。”
清远真人沉默了很久:“罚你面壁思过三月。霜寒剑留下。”
沈渡解下剑,平安扣碰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他走出正殿,阳光刺眼。身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。他没有回头。
四 · 第一片碎玉
面壁第三夜,石洞里冷得像冰窖。
沈渡翻来覆去睡不着,睁着眼看月光从栅栏缝隙里漏进来。无意间抬头,看见头顶一块石板翘着角,像藏着什么东西。他踩着石壁够下来——是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翻开第一页,字迹娟秀,是梅花小楷。但越往后,字迹越潦草,有些地方涂了又写,写了又涂。
—
第37天。
今天他教我霜寒十四式的第三式。他的手握着我的手,很热,有茧。我应该记他的内力路线,但我脑子里全是他的温度。
师父说,卧底动心就是死。
我已经死了。
—
第120天。
他问我喜欢什么颜色。我说红色。
不是任务。我真的喜欢红色。娘走的那天穿的红色衣裳,她说红色喜庆,要笑着走。
我没笑。但红色长在我骨头里了。
—
第300天。
我骗他说我父母双亡。他信了。他什么都信。
我娘没死。在地牢里。妹妹也是。每月十五不传情报,她们就要挨打。
昨天传的是外门排班表,不重要。但我还是在佛堂跪了一夜。佛不度我,我只是想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