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
第550天。
他说以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种地,养鸡。
我笑着点头,心里想:不会有那天的。我能给你的,只有死在你找不到的地方。
沈渡的眼泪砸在纸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他想起她每次从“老家扫墓”回来时红肿的眼睛——不是扫墓,是去传情报。
他翻到下一页,那里夹着一片枯的梅花瓣,已经碎成了粉末。
中卷 · 裂帛
五
三个月后沈渡从后山出来,瘦了一圈,下巴尖削,眼窝深陷。他不笑了,话少了,天不亮就起来练剑,一直练到深夜。
霜寒剑回到他手中,平安扣还在。他试着摘过——红绳勒进指腹,疼得他松了手。平安扣晃了晃,他看着那抹红,胃里又是一阵翻涌,弯着腰呕了好一会儿,眼角沁出泪来。
苏衍小心翼翼地问他:“师兄,怎么不摘了?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:“摘不摘,有什么区别?它已经长在剑上了。”
他开始主动请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。苍梧山,断魂崖,白骨岭。他了很多魔教弟子,每次剑刃划过咽喉,他都在心里说: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。
但他从来不看那些人的脸,尤其是女弟子的脸。
黑风谷那次,一队魔教弟子被围住,其中有个年轻女子,穿着暗红色衣裙。她回头的一瞬间,沈渡的血都凉了——不是林婉清,但眉眼间有三分相似。
他的剑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师兄!”苏衍大喊。他回过神来,一剑刺出。那女子倒在血泊里。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练功房坐了一整夜,盯着平安扣看。烛光下那抹红色忽明忽暗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冲到门外,吐了很久,胆汁都吐出来了。
他开始恨她。
恨她骗了自己三年,恨她害死了孟辰和周小七,恨她让师父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恨她把自己变成了整个青云宗的笑话。
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。可是每当他觉得恨够了,那些不该想的画面又冒出来——她熬药时被烫伤的手指,她说“师兄你真好”时眼里的光,她在他怀里睡着时安静得像只猫。
恨和爱绞在一起,把他的心拧得生疼。
六 · 第二片碎玉
半年后,沈渡从一个废弃的魔教据点里找到了记的后续几页。纸页发黄,字迹更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——大概是眼泪。
第700天。
总坛下了死命令:三个月内拿到护山大阵全图。
我问他布防图的原理,他画了草图给我。他画图的时候很认真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。我看着他,忽然想把这辈子所有的真话都说出来。
但我没有。我只是收了图纸,说:“师兄真厉害。”
今夜睡不着。抄《往生咒》,给我将来要害死的人。
第800天。
苍梧山的布防图我传出去了。我知道会死人。送出去的那天晚上,我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,膝盖磨破了皮,血渗进青砖缝里。
沈渡师兄来给我送夜宵,看见我跪着,问我怎么了。我说在祈福。
他信了。
他为什么总是信?
第900天。诀别信。
今天事败。传讯珠被发现了。师父的眼神让我无地自容。
我写这封信的时候,沈渡正在练功房等我。他不知道,我再也不会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