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上行李箱拉链。
跟着他往大厅深处的派出所走去。
路过查验区玻璃门的时候，我侧头看了一眼——
那间半透明的小房间里，钱国栋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。
马东站在一旁整理桌面，把刚才铺过包的台面拿抹布擦了一遍。
光灯管嗡嗡响着。
很安静。
还不知道。
【第三章】
机场派出所不大，白墙、铁皮柜、一台老式打印机嗡嗡冒热气。
接待我的民警叫赵明，三十出头，寸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我坐在对面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末了他抬起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沈先生，我确认一下——您的意思是，海关在查验过程中，把您携带的五十只爱马仕限量手提包调换成了假货？”
“不。”我纠正他，”我的意思是，海关在查验过程中，把我携带的物品认定为爱马仕限量款，并依据这个认定征收了五百一十二万元关税。但我现在拿到手的东西不是爱马仕。那我的爱马仕去哪了？”
赵明盯着屏幕上的笔录内容看了几秒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没落下。
“您有没有可能——怎么说呢——这些包本来就是您自己的样品，海关那边是鉴定错误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点头，”但如果是鉴定错误，那海关就是对不存在的奢侈品征收了五百一十二万的税。这也是个问题，对吧？”
赵明咽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，端着杯子去饮水机接了杯水，没喝，又走回来坐下。
“我请示一下。”
他出去了十分钟。
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官，级别高一些，肩上是三级警督的标志。
“沈先生，我是机场所副所长刘康。”
他在赵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翻开赵明递过来的笔录看了两遍。
“情况赵明跟我说了。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这五十只包，您说是自己公司的样品。有没有出厂单据、质检记录、出境前的备案材料？”
“有。出厂单据、质检报告都在公司财务系统里。出境前在海关的报关单品名写的是’皮质手提包样品’。”
“第二。”刘康拿笔在笔录空白处画了个圈，”如果您携带的确实是爱马仕限量包，从米兰带回来五十只，走自用通道不申报奢侈品品牌，本身是不是也存在问题？”
“副所长，您看看这只包。”
我从箱子里拿出一只，翻过来，指着内侧底部那行小字。
“CHEWU彻物设计，样品编号T-2024-037。”
“这是我的公司、我的产品、我的编号。我拿自己工厂造的东西出境参展再带回来，没什么好瞒的。但海关的鉴定书白纸黑字写了——这是爱马仕。”
我把完税凭证放在桌上。
“我已经按照他们的鉴定结果，交了五百一十二万的税。”
“那现在很简单——要么东西是爱马仕，那我的爱马仕被掉包了；要么东西不是爱马仕，那这五百万的税是怎么收的？”
我的声音不大，语速不快。
但说完之后，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空调出风口呜呜转着。
刘康拿着那张完税凭证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把烫印标示和凭证上的品名对比了一下。
他放下凭证，看了赵明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