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清了下嗓子,在键盘上又敲了几行。
“沈先生,这个案子我们受理。”刘康站起来,”但我需要走程序——先联系海关方面核实查验记录,同时对您提供的物品进行独立鉴定。”
“请便。”
“另外。”他顿了顿,”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,您这五十只包需要暂时封存在我们这里当证物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我从箱子里把五十只包一个个取出来,配合赵明逐一贴上封条、拍照、登记。
每只包出厂时我在内衬缝了一个布标,上面有编号和二维码。
赵明扫了其中一个二维码,跳出来的页面是彻物设计的内部管理系统——品名:T系列手提包打样样品,出厂期,出厂成本:103元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”103元”看了两秒。
抬头看了看桌上排成一排的棕色皮包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做完登记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我空着手走出派出所,只带了手机、钱包、一张完税凭证复印件。
在到达厅出口叫了辆车。
上车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海关查验区的方向。
玻璃门后面灯火通明,换了一拨查验员值班。
钱国栋的小房间灯已经暗了。
下班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,顾衍发来消息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明天见面说,把我们公司所有的出厂记录、参展资料、出境报关材料,全部备份一套电子版。”
“还有——帮我查一下,海关查验科科长钱国栋这个人。”
发完,我关了屏幕,靠上椅背。
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。
口袋里那张完税凭证被我的体温捂热了。
五百一十二万。
一套房子。
换一张纸。
值不值?
我闭上眼。
值。
【第四章】
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和顾衍坐在他律所的会议室里。
顾衍三十四岁,瘦高,发型永远一丝不苟,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从来扣到头。
做了八年律师,是我大学室友,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创业初期借过我钱的人。
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两台笔记本电脑,眉头从我进门就没松开过。
“你先别说话,我捋一下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你带了五十个自家样品包去米兰参展,回来过海关被查验科认定为爱马仕限量款,强制征收五百一十二万关税,你交了,然后转头报了警说被掉包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现在的局面是——海关系统里有一份正式的查验报告,盖了章,签了字,白纸黑字写着你入境携带的是五十只爱马仕Birkin30限量包,总估值三千万。”
“对。”
“而你实际带的是一百块一只的样品。”
“对。”
顾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
“你提前知道海关会这么搞?”
我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材料准备得怎么样?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追问。
翻开文件夹,从头过。
“出厂记录——五十只T系列打样样品,出厂成本103元每只,总成本5150元,出厂期今年三月七号。有质检记录、入库出库单。”
“米兰展会的参展证明——展位编号、参展品清单、意大利主办方的邀请函、我方的参展合同。”
“出境报关单——品名’皮质手提包样品×50’,申报价值5200元。出境时海关盖了放行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