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雪吟跟着林晨走进四合院的时候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扫过前院——青砖铺地,虽然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打扫得很净,两侧的倒座房墙面新刷了白漆,窗户明净透亮,和昨天她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个院子。
“你这院子……收拾过了?”她有些惊讶。
“今天白天简单弄了弄。”林晨引着她走到院子中间的小石桌旁,“坐,我去盛汤。”
沈雪吟犹豫了一下,在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,把青灰色的砖墙染上了一层暖色。她看着这个净整洁的小院,再看看林晨忙活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个男人,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都不太一样。
林晨很快端来了两碗莲藕排骨汤、两碗米饭和一盘清炒时蔬。汤碗是白瓷的,米饭盛得满满当当,时蔬翠绿鲜嫩,摆在小石桌上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“趁热喝,汤凉了就腻了。”林晨把一碗汤推到沈雪吟面前,自己端起了另一碗。
沈雪吟看着面前的汤碗,白色的汤汁里沉着几块排骨和莲藕,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,热气袅袅升起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。
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,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完美融合。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——或者说,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她炖过汤。
“好喝吗?”林晨问。
沈雪吟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又舀了一勺。
两人安静地吃着饭,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,天空从金黄变成了橘红,又渐渐染上了一层紫灰色。
林晨吃得快,一碗饭下肚,看沈雪吟还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汤,便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。
“不用了,够了。”沈雪吟抬头说,嘴唇上还沾着汤汁。
“多喝点,你这身子骨看着就虚。”林晨把碗放在她面前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。
沈雪吟愣了愣,没有再推辞。
吃完饭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林晨打开了院子里的灯——是他今天从系统买的太阳能户外灯,不用拉电线,白天晒一天太阳,晚上能亮好几个小时。
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院子里,不刺眼,很温馨。
沈雪吟帮着他收拾了碗筷,两人一起洗了碗。她站在水池边,看着林晨熟练地刷锅洗碗,忍不住问:“你一个人住?”
“嗯,父母不在了,也没兄弟姐妹。”林晨擦着手说。
“那这院子……”
“祖产,我爷爷留下来的。”林晨不愿意多聊这个,转移话题问,“你呢?怎么一个人搬到这儿来?看你气质不像普通人。”
沈雪吟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我以前在歌舞团工作。”
“歌舞团?”林晨心想果然猜对了,“跳舞的?”
“……以前是。”沈雪吟的语气有些僵硬,显然不想多谈。
林晨识趣地没有追问,换了话题:“以后做饭要是不会,可以过来问我。我也一个人吃,多做一份不费什么事。”
沈雪吟抬头看着他,灯光下,她的眼睛格外明亮,里面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涌。
“林晨,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“这算好吗?”林晨笑了笑,“就是一碗汤而已。”
沈雪吟摇了摇头,似乎在跟自己说什么,然后轻轻说了句“谢谢,我回去了”,便转身走了。
林晨送她到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子的门后,转身回去锁了门。
躺在床上,林晨想着今天的事。
沈雪吟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,今天做饭时的笨拙,喝汤时露出的那一丝脆弱……这个女人身上有故事,而且不是什么好故事。
但他没有深究的打算。
上辈子当社畜已经够累了,这辈子他就想舒舒服服过子。帮人是顺手的事,但要他主动去当什么救世主,他没那个闲心。
“睡觉。”林晨关了灯,翻了个身。
然而半夜十二点多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了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林晨猛地坐起来,第一反应是有急事。他披上外套走到院门口,隔着门板问:“谁?”
“林晨……是我,沈雪吟。”
声音颤抖得厉害,带着哭腔。
林晨心头一紧,赶紧打开门。
门外,沈雪吟穿着一件薄睡衣,头发散乱,脸色惨白。她浑身在发抖,双手死死攥着衣领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晨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沈雪吟没有躲开,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,声音沙哑:“他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“谁?”
“我前夫……他找到这里了,他在砸我的门……”沈雪吟的牙齿在打颤,“我不敢回去,我不知道怎么办……”
林晨听到远处传来砸门声和男人的叫骂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进来。”他没有犹豫,把沈雪吟拉进院子,关上了大门。
沈雪吟站在院子里,依然在发抖。林晨把她带到屋里,让她坐在藤椅上,给她倒了杯热水。
“先喝口水,缓缓。”
沈雪吟捧着水杯,手指还在抖,热水洒了一些出来。她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脸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无声地哭。
林晨站在一旁,等她平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雪吟才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流眼泪。她把杯子放在桌上,声音沙哑:“对不起,半夜打扰你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林晨在她对面坐下,“你前夫怎么回事?”
沈雪吟咬了咬嘴唇,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。良久,她缓缓开口:“我跟他结婚三年,他……喝醉了就打我。我受不了,去年离了婚,净身出户。我以为离开他就没事了,没想到他一直纠缠我,到处找我。”
她撸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那些青紫色的淤痕。灯光下,那些伤痕更加触目惊心——有的已经发黄快好了,有的是新伤,还带着淤血。
“这些是他打的?”林晨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沈雪吟点了点头:“离婚后他还来找过我几次,我不开门,他就踹门……这次我偷偷搬到这边,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……”
正说着,隔壁院子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,紧接着是男人的叫骂:“沈雪吟!你给我出来!我知道你在这儿!你敢躲着老子?”
沈雪吟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,惊恐地看向那个方向。
林晨按住她的肩膀,沉声说:“别怕,他在隔壁,找不到这里。你这院子有后门吗?”
沈雪吟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先待在这里,他找不到人会走的。”林晨的语气很平静,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果然,隔壁闹腾了十几分钟,叫骂声渐渐远了,最后消失不见。
沈雪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藤椅上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“他走了。”林晨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,胡同里恢复了安静。
“林晨……”沈雪吟叫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,“我能……今晚能不能在这里……我不敢一个人回去……”
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,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。
林晨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——白天冷艳高傲的沈雪吟,此刻像一只受伤的猫,蜷缩在藤椅上,脆弱得让人心疼。
“你睡床,我打地铺。”他没有犹豫,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床备用的被褥。
沈雪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谢谢你。”
林晨很快在地上铺好了被褥,又把自己的床整理了一下,把新买的被子让给了沈雪吟。
“早点休息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他关了灯,躺在地铺上。
黑暗中,房间里很安静,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沈雪吟忽然开口:“林晨,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怕麻烦?”她的声音从床上传来,带着一丝迷茫,“换作别人,看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。”
林晨沉默了几秒,说:“因为我不是别人。”
这个回答模棱两可,但沈雪吟没有再问。
又过了一会儿,林晨听到了床上传来的细微呼吸声,平稳而绵长——她睡着了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心想:这子,好像比想象中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