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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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石柱和电子厂的女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他轻轻起身，摸黑把衣服穿上，动作放得很轻，连拉链都捏着拉，怕发出声响。
穿好之后，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低头看了看她，被子滑下来一点，露出半张脸，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放松多了，眉头没有皱着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一起一伏的。
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她的肩膀，然后站起来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，拧开门锁，出去了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，“咔嗒”一声，锁舌落进了锁扣里。
走廊里黑漆漆的，他摸出钥匙，打开对面自己那间房的房门。
进去之后，他没有开灯，摸黑走到床边，坐下来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对面那间房里，李静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这栋老楼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，像一扎在小城边缘的木桩子，不声不响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收留着那些无家可归的、无处可去的、无路可走的，给他们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。
第二天早上，罗石柱是被窗外的光线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出租屋里。
昨晚回来后，太累了，窗帘没拉严实，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正正地打在他脸上。
他伸手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，七点过五分。
该起床了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。
昨晚从李静那边回来后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，想她说的那些话，想她蜷缩在被子里的那个背影，想她最后那句“以后你可以经常来我这”。
想得脑子嗡嗡响，后来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。
他穿了拖鞋去刷牙洗脸。
他拧开水龙头，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泼，冰凉的水激在皮肤上，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。
刚把毛巾挂好，就听见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”，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罗石柱走过去开了门。
李静站在门外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装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净净的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。
看见他开门，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上班了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亮。
“嗯，等我一下。”罗石柱回去拿了外套和手机，把门锁好，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。
楼梯是水泥的，每一级都磨得发亮，扶手是铁的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，摸上去锈迹斑斑。
楼道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是各家各户做饭留下的油烟味混着洗衣粉的味儿，还有点气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一个老太太正开门出来倒垃圾，看了他们一眼，也没多说什么，低着头慢吞吞地往楼下走。
出了楼门，外面的空气就好多了。
天已经亮得很透了，但太阳还不算毒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巷子里有几棵歪脖子树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树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，车座上落了一层灰。
两个人并排走着，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。
巷子口有一家肠粉店，蒸笼冒着白气，老板娘正忙着往碟子里刮肠粉，动作利索得很。
“吃个早餐再过去吧。”罗石柱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找了张靠里的小桌子坐下。
罗石柱要了一份肉肠加蛋，李静要了一份素的。
肠粉上来得快，浇上酱汁，撒了一把葱花，热气腾腾的。
罗石柱吃得快，三两口就掉半碟，抬头一看，李静吃得慢，筷子夹起一小截肠粉，慢慢放进嘴里，嚼得很细。
他也没催，放慢了速度陪着她吃。
吃完之后，两个人继续往厂里走。
巷子出去就是大路，路边种着一排不知道什么树，叶子宽大厚实，遮出一片一片的树荫。
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，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，穿着各式各样的工装，有的骑着自行车，有的步行，脸上都带着那种星期一早晨特有的、还没完全醒透的表情。
两个人走了大概十来分钟，谁也没说话。
罗石柱走在外侧，靠近马路那一边，李静走在里侧，挨着店铺的台阶。
这个走法他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那边。
走到一段人稍微少一点的路段时，李静忽然开口了。
“昨晚……你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罗石柱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睡着了之后走的，本来想洗个澡再走，又怕水声太响把你吵醒，就没洗。”
李静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接话。
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，人行道上的地砖有些不平，有几块翘起来了，踩上去会晃一下。
她走了几步，又开口了。
“以后……我们在外面的时候，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。”
罗石柱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，”李静说，声音低低的，但说得很清楚，“厂里人多嘴杂，传开了不好。”
罗石柱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没多说别的。
他知道李静说的有道理。
厂里那些人，嘴上没个把门的，什么话都能传出来。
他跟李静现在这种关系，说出去确实不好听，不光是李静的名声，他自己也不想惹那些闲言碎语。
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，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，而是心照不宣的。
走在大路上，隔了半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像是两条并行的线，挨着，但没缠在一起。
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打卡的人排了一小队。
罗石柱排在前面，打完卡站在旁边等李静。
李静打完了，把卡塞进口袋里，两个人一起往车间方向走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他们看见了刘原。
刘原站在办公区外面的过道上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，正跟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在说话，看着像是上面来的什么人。
他脸上挂着笑，点头哈腰的，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。
李静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。
罗石柱感觉到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，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了。
那种靠近不是刻意的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，像一只被吓到的猫，下意识地往安全的地方躲。
他没有转头看她，但放慢了步子，让她能跟得更近一些。
刘原跟那个人说完话，转身往这边走。
他走了两步，抬起头，看见了他们两个。
那一瞬间，刘原的眼神在罗石柱和李静身上扫了一下。
很快，快得像一道闪电，但罗石柱还是捕捉到了，那眼神里有阴鸷，有恼怒，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不甘心。
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，他的脸上就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，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，端着杯子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头也没回。
李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。
“没事。”罗石柱低声说了一句。
李静没说话，但脚步稳了一些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到了车间门口要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