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周星期三。下午。苏晚宁在工位上整理一份合同。
玻璃隔断那边有人影晃动。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会议室出来,脸上带着谈完事之后的松弛。其中一个在经过她工位时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上到下,然后收回。脚步声远去。她从屏幕上抬起眼。走廊空了。他的办公室门关着。
座机响了。内线。她接起来。
“进来。”他的声音。然后挂断。
她站起来。裙子是这个世界给她准备的。黑色包臀裙,白色衬衫,领口系一条细细的丝巾。鞋跟三厘米,走在深灰色地毯上没有声音。她穿过会客区,穿过走廊,穿过玻璃隔断。门虚掩着。她敲门。
“进。”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。衬衫袖子挽着,领口第二颗扣子也松了。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显示器亮着,上面是一张数据表格。他手里拿着一支笔。没有在写。只是拿着。他的视线从显示器上移开,落在她身上。然后移回屏幕。
“下午三点和万盛的会,改到明天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会议材料准备好,今晚之前放我桌上。”
“好的。”
她转身。
“苏秘书。”他说。
她站住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来顾氏的。”
“三周前。”
“之前在哪。”
“盛恒。”
“盛恒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盛恒是顾氏最大的竞争对手。这个设定系统在她醒来第一天就植入了。她的履历被设计成从盛恒跳槽过来的商业间谍。净的履历是假的,真实的经历被刻意清理过。他不是凭空怀疑她。是他手里的信息告诉他,这个女人有问题。
“盛恒待了多久。”
“一年。”
“为什么离开。”
“盛恒和顾氏,我选了顾氏。”她说。
他的笔在指间转了一下。一圈。然后停住。
“选。”他说。他把笔放下了。“苏秘书。你觉得我信吗。”
这不是一个问题。她站在那里,和他隔着办公桌的距离。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审视。是更深的。像他在努力辨认什么,但始终对不上焦。
“您信不信,”她说,“都不会改变事实。”
他的眼神变了一下。很细微。她认识那种变化。顾临渊以前也会有。当她说了什么他没想到的话,当他发现她比他想的有意思的时候。他的眼神会微微一亮,很快,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。然后恢复原状。
“出去吧。”他说。
她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靠在走廊的墙上,站了几秒钟。口贴着的那枚戒指不在。这个身体不是她的。口没有那枚贴着锁骨的、凉凉的戒指。链子不在。戒指不在。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。空着的。像一颗牙齿被拔掉之后,舌头还是会去舔那个洞。她闭上眼。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当前好感度:三十一。当前怀疑度:五十八。
好感度升了。十九点。她说了“您信不信都不会改变事实”之后,他对她的好感上升了十九点。他在欣赏她。不是男人欣赏女人。是一个人欣赏另一个人。是顾临渊曾经看着她的那种眼神。她站在走廊里,头顶的筒灯照下来,把她映成一个小小的影子。怀疑度从六十七降到五十八。好感度从十二升到三十一。他在摇摆。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履历有问题,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疑点。但身体告诉他另一个答案。
身体告诉他:你认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