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他查了一夜的《青囊经》,把定神丹的配方反复研究了十几遍。可惜方子里的几味药材太稀有,一时凑不齐,只能先放一放。今天去交流会,正好看看有没有渠道能找到这些药。
第二天一早,陆青舟换了一身净的深色夹克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
镜子里的人清秀斯文,眼神沉稳,看起来不像个医生,倒像个大学生。
“陆医生,车来了。”苏婉在值班室门口探头,“是林家的车,大小姐在车上等你。”
陆青舟愣了一下:“她不是在养病吗?怎么出来了?”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走出医院,那辆黑色迈巴赫果然停在门口。后座车窗摇下来,林薇薇戴着墨镜,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不错。
“上车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医生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?”陆青舟上车,皱眉道。
“躺了一天快闷死了。”林薇薇摘下墨镜,瞪了他一眼,“而且我说了陪你去,说话算话。”
陆青舟无奈地摇头:“到了交流会,你坐在后面,别出面。陈锋要是知道你来了,可能会对你不利。”
“放心吧,我带了保镖。”林薇薇指了指前面副驾驶,一个体格魁梧的壮汉回头冲陆青舟点了点头,“林总派来的,特种兵退役。”
车子启动,驶向城东的国际会议中心。
一路上,林薇薇给陆青舟讲了陈锋的详细背景。
陈锋,三十四岁,出身中医世家陈家。陈家祖上三代御医,爷爷陈景泰是国内中医界泰斗,享受国务院津贴。陈锋从小聪慧过人,十二岁就能背诵《黄帝内经》,十八岁考上了京城中医药大学,一路读到博士。
但陈锋有个毛病——他喜欢“创新”。
他认为中医要发展,就必须和西医结合,用现代科学的方法研究中药,甚至提出要“废医验药”,也就是废除中医理论,只保留经过验证的药方。
这在陈家看来是大逆不道。陈家老爷子陈景泰一怒之下,把他赶出了家门,还放话说“陈家没有这个不孝子孙”。
陈锋被赶出来后,自己开了百草堂药业,专门生产中成药。靠着对传统药方的改良和现代化的营销手段,短短几年就把百草堂做成了省内排名前三的中药企业。
但百草堂和仁康医药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。仁康医药的马文才为了打压对手,不惜请蛊老来暗林薇薇——因为林氏集团是仁康医药的最大客户。
“所以,陈锋其是是被动卷入的?”陆青舟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林薇薇摇头,“陈锋这个人野心很大,他想统一全省的中药市场。仁康医药倒台,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。虽然蛊老不是他直接请的,但他乐见其成。”
陆青舟若有所思。
车子很快到了国际会议中心。
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,很多都是外地牌照。陆青舟看到不少穿着唐装、长袍的中老年人,三三两两地往里走,个个气度不凡。
“全省的中医名家几乎都来了。”林薇薇说,“还有一些从外省赶来的。陈锋这次是下了血本。”
陆青舟下了车,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进大厅。
签到台前,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笑容甜美:“先生您好,请出示请柬。”
陆青舟从口袋里掏出请柬递过去。
礼仪小姐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:“陆……青舟先生?您是哪个单位的?”
“江城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“职位呢?”
“住院医师。”
礼仪小姐的笑容差点没挂住。今天来参加交流会的,最差也是各医院的中医科主任,或者是开医馆的名老中医。一个住院医师,还是西医医院的住院医师,来凑什么热闹?
“先生,我们的座位是按照资历安排的。您的位置在……最后一排。”礼仪小姐在名单上找了半天,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陆青舟的名字。
“谢谢。”陆青舟面不改色,拿了牌往里走。
林薇薇跟在后面,皱了皱眉:“最后一排?他们也太过分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陆青舟笑了笑,“坐哪儿都一样。”
会场很大,能容纳三百人,现在差不多坐满了。最前面几排是贵宾席,坐着省内中医界的头面人物。中间是各医院的中医科主任。后面几排是普通医生和药企代表。
陆青舟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旁边是一个垃圾桶。
他刚坐下,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小声议论。
“听说今天陈锋要宣布一件大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好像是百草堂要搞一个什么‘中医现代化’,要两个亿。”
“两个亿?他哪来那么多钱?”
“听说找了几个大方,其中还有外国的资本。”
“外国的?那不是要把中医卖给洋人?”
“嘘,小声点……”
陆青舟静静地听着,没有话。
林薇薇坐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:“你觉得陈锋要什么?”
“不好说。”陆青舟摇头,“但两个亿的,肯定不只是为了赚钱。”
九点半,交流会正式开始。
主持人上台,一番客套话之后,请出了今天的主角——陈锋。
陈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身材修长,面容英俊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看起来温文尔雅。但陆青舟注意到他的眼神——很亮,亮得有些咄咄人。
“各位前辈,各位同仁。”陈锋站在台上,声音洪亮,“感谢大家赏光,来参加今天的交流会。我陈锋不才,在中医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有些想法,想和大家探讨一下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大家都知道,中医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瑰宝,有着几千年的历史。”陈锋顿了顿,“但不可否认,近一百年来,中医在走下坡路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固步自封,因为我们守着老祖宗的东西不肯改变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。
“我举个例子。”陈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,“这是我百草堂生产的‘安神丸’,治疗失眠多梦,效果比传统的酸枣仁汤好三倍。为什么?因为我在古方的基础上,用现代药理学的方法筛选了有效成分,去掉了无效甚至有副作用的药材。”
“这不就是废医验药那一套吗?”前排一个白发老者冷哼了一声。
陈锋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李老说得对,我确实主张‘废医验药’。中医理论太玄乎了,什么阴阳五行、经络气血,现代科学本验证不了。与其抱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放,不如踏踏实实地研究中药的有效成分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那个叫李老的老者猛地站起来,“没有中医理论指导,中药就是一堆草树皮!你废了医,还谈什么药?”
台下顿时吵成一团。
有人支持陈锋,有人反对,会场乱哄哄的。
陆青舟坐在最后一排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你怎么看?”林薇薇小声问。
“都有道理,也都有问题。”陆青舟说,“中医理论确实需要现代化阐释,但不能全盘否定。陈锋说的‘废医验药’太极端了,那是把中医的挖掉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?”
“用现代科学的方法研究中医理论,证明它的科学性。”陆青舟说,“而不是抛弃它。”
台上的陈锋等争吵声稍歇,又开口了:“各位,今天请大家来,不是来吵架的。我有一个提议——我们现场来一场医术比试,看看是传统中医厉害,还是我改良后的‘新中医’厉害。”
全场哗然。
医术比试?
“怎么比?”有人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陈锋从台上走下来,“我在台下随机找几个病人,请几位中医名家现场诊断、治疗。我也用我的方法诊断、治疗。谁的方案更有效,谁就赢。”
“这不公平!病人是你找的,谁知道是不是托?”
“病人可以让大家现场挑选。”陈锋张开双臂,“今天到场的各位,谁有疑难杂症,都可以上台。我陈锋当着全省同行的面,绝不弄虚作假。”
台下动了一阵,然后安静下来。
没人上台。
谁愿意当众被诊断?万一查出什么大病,多丢人。
“我来。”
一个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陆青舟站了起来,面色平静。
“你是谁?”前排有人问。
“陆青舟,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师。”
住院医师?
全场响起一片窃笑声。
“一个住院医师也敢上台?开什么玩笑?”
“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第一人民医院?那不是西医医院吗?”
陈锋看着陆青舟,眼神闪了闪,嘴角微微上扬:“陆医生,我听说过你。昨天你救了一个被蛊毒所伤的孩子,用的好像是针灸?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蛊毒?针灸?
一个住院医师,会治蛊毒?
陆青舟没有回答,径直走向台上。
他走到陈锋面前,两人对视。
陈锋比他高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。
“陆医生,你不是来看热闹的?”
“我是来学习的。”陆青舟说,“陈总说要比试,我想试试。”
“你?”陈锋笑了,“你用什么比?你连中医执照都没有吧?”
“我没有执照,但我有医术。”陆青舟平静地说,“陈总不会不敢吧?”
台下又是一阵动。
这个年轻人,好大的口气。
陈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哈哈大笑:“好!有胆量!既然陆医生要上台,那我们就比一场。”
他转向台下:“还有哪位前辈愿意上台?”
沉默了几秒钟,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站了起来。
“我来。”
全场惊呼。
“是陈景泰陈老!”
“陈老来了?他不是和陈锋闹翻了吗?”
“毕竟是亲爷爷,来参加孙子的交流会也正常。”
陈景泰八十多岁,满头白发,但精神矍铄,走路稳稳当当。他走上台,看了一眼孙子陈锋,又看了一眼陆青舟,眼神在陆青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“年轻人,你叫什么?”
“陆青舟。”
“陆……”陈景泰眉头微皱,“你祖上是行医的?”
“祖传的。”
陈景泰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“好了,三位选手就位。”主持人擦了擦汗,“现在请现场选出一位病人。”
台下,一个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。
“我……我能试试吗?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男人四十来岁,脸色蜡黄,瘦得像竹竿,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,右腿明显有问题。
“你什么病?”陈锋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什么病。”男人苦笑,“我这右腿疼了三年了,看了好多医院,拍了好多片子,都说骨头没事,是神经痛。吃了西药不管用,吃中药也不管用。现在越来越严重,走路都费劲。”
陈景泰上前,给男人把了脉,又看了看舌苔,皱了皱眉。
陈锋也上前,但不是把脉,而是拿出一个小仪器,贴在男人的腿上,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。
陆青舟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“陆医生,你不看看?”陈锋似笑非笑。
“我看过了。”陆青舟说。
“看过了?”陈锋一愣,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“就在刚才。”
陈锋的脸色变了变。
全场也安静了。
隔空看病?这也太玄了吧?
“那你说,他是什么病?”陈锋问。
陆青舟看着那个男人,一字一顿:“他不是腿病,是心病。三年前,他受过一次很大的,导致肝气郁结,气滞血瘀,淤在腿上,所以腿疼。但源在心,不在腿。”
全场死寂。
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景泰的眼神猛地亮了。
陈锋的脸色则阴沉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男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三年前……三年前我儿子出车祸走了……我确实从那以后腿就开始疼……”
全场哗然。
陆青舟平静地看着他:“肝主筋,膝为筋之府。大怒伤肝,大悲伤筋。你的悲伤没有宣泄出来,郁结在肝,肝气不舒,筋脉失养,所以腿疼。”
“那……那能治吗?”男人的眼眶红了。
“能。”陆青舟说,“但不需要治腿,只需要治心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针包。
陈锋立刻拦住他:“等等!你这就开始治疗了?比试的规则还没定——”
“规则你定。”陆青舟看着他,“但病人已经疼了三年了,我不想让他多等一分钟。”
陈锋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咬了咬牙,让开了。
陆青舟蹲下身,抽出一银针。
“别紧张,放松。”他对男人说,“这一针下去,你的腿就不会疼了。”
“真的?”男人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。”
陆青舟找准男人膝盖内侧的曲泉——肝经的合,主管肝气的疏泄。
银入,内力顺着针尖涌入。
男人的腿猛地一抖,然后——他感觉一股热气从膝盖向上走,经过大腿、腹部,一直冲到口。口那里堵了三年的东西,好像被这股热气冲开了一个口子。
“哇——”男人突然放声大哭。
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涕泪横流。
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,当众哭成这样,得多丢人?
但没有人笑话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——他的哭,不是伤心,是释放。
三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悲伤,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男人哭了足足三分钟,然后突然停了。
他抹了一把脸,低头看自己的右腿。
“不疼了?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,“真的不疼了!”
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走了两步,然后开始在场上来回走。
“不疼了!一点都不疼了!”男人的声音里全是惊喜,“医生,你是神医啊!三年了,我这腿三年没这么轻松过了!”
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陈景泰看着陆青舟,眼睛里闪着光。
陈锋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。
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小仪器的数据——屏幕上显示,男人的腿确实有神经传导异常,但那个异常并没有消失。按照他的诊断,这个病人需要服用至少三个月的药物才能缓解症状。
但陆青舟只用了一针。
一针。
就让病人当场好了。
陈锋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不甘。
他花了十几年研究“新中医”,花了几千万买设备、做实验,到头来,比不上一个住院医师的一银针?
“陈总。”陆青舟收起银针,转过身看着他,“还要比吗?”
陈锋盯着他,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“比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当然比。这才第一个病人,急什么?”
这正是
昨宵研方到三更,今朝赴会遇群英。
一针解却三年痛,满座中医尽失声。
下章预告:陈锋亮出手锏——一个被西医判了的绝症病人,要用仪器和西药挑战陆青舟的银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