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拍了拍手，一个工作人员推着轮椅从后台走了出来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。他身上盖着一条毯子，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指甲发黑。
全场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，这个人的病很重，不是一般的重。
“这位是刘建国，江城本地人。”陈锋走到轮椅旁边，“五年前被诊断出肝癌晚期，做了三次手术，十二次化疗，花了两百多万。省城、京城、上海的专家都看过了，都说没救了，最多还能活三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，环顾四周：“这是三个月前的事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个月前就被判了，现在还活着？
“刘先生找到我，死马当活马医，吃了三个月的百草堂的‘抗癌一号’。”陈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叠检查报告，“这是他昨天刚做的PET-CT，和三个月前的对比。大家看看。”
报告通过投影仪打在屏幕上。
全场震惊。
三个月前的片子，肝脏上密密麻麻全是肿瘤阴影，大的有鸡蛋那么大，小的不计其数。
三个月后的片子，肿瘤明显缩小，大的变成了核桃大小，小的消失了一大半。
肝功能指标也从“严重异常”恢复到了“轻度异常”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前排的李老猛地站起来，“肝癌晚期，三个月肿瘤缩小一半？就算是靶向药也做不到这个效果！”
“所以我说，中医可以做到。”陈锋笑了，“只要用对了方法。”
他看向陆青舟：“陆医生，这个病人，你怎么看？”
陆青舟走上前，没有急着回答。他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刘建国的面色、舌苔，又搭了搭脉。
脉象弦滑，重按无力，确实是肝癌的典型脉象。但奇怪的是，脉象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“涩”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气血运行。
陆青舟皱了皱眉。
他今天的三次天眼机会还留着——在交流会上，他不想轻易动用，毕竟这是底牌。但这个病人的情况太特殊了，他需要看清楚。
【天眼，开。】
金色光芒闪过，刘建国的身体内部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肝脏上的肿瘤确实缩小了很多，肝细胞也在缓慢修复。但陆青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在肿瘤缩小的同时，刘建国的肾脏出现了细微的损伤，肾小管上皮细胞有轻度坏死。
这不是正常现象。
“陈总，刘先生吃了三个月的‘抗癌一号’，有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？”陆青舟站起来问。
陈锋的脸色微变：“副作用？没有。”
“真的没有？”陆青舟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比如，夜尿增多，腰酸背痛？”
刘建国突然开口了：“有！这两个月我晚上要起来上四五次厕所，腰也酸得厉害。我问过陈总，他说是正常的排毒反应。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陈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。
“夜尿增多，腰酸背痛，这是肾损伤的典型表现。”陆青舟说，“陈总，您的‘抗癌一号’里，是不是加了关木通？”
陈锋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关木通，一味利水渗湿的中药，对肝癌有一定的抑制作用。但关木通含有马兜铃酸，具有肾毒性，长期服用会导致肾衰竭。国家药监局早在2003年就禁止了关木通在药品中的使用。
“关木通？那不是禁药吗？”李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“我没有加关木通。”陈锋的声音有些僵硬，“我加的是川木通，没有肾毒性。”
“川木通和关木通药效相似，但川木通的抗癌成分只有关木通的十分之一。”陆青舟平静地说，“以刘先生肿瘤缩小的程度来看，您用的剂量至少是常规剂量的五倍。就算用的是川木通，这么大的剂量，对肾脏也是不小的负担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建议刘先生马上去做个肾功能检查。”
刘建国的脸色变了，他看向陈锋，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陈锋握紧了拳头，指关节发白。
“陆医生，你是来砸场子的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是来看病的。”陆青舟说，“陈总，您的中西医结合思路没错，但不能为了疗效牺牲安全性。用肾毒性换抗癌效果，这不是治病，是拆东墙补西墙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。
“这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啊。”
“百草堂的药要是真有肾毒性，那可不得了。”
“陈锋这次玩大了。”
陈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陆医生说得对，安全性确实很重要。但我要说明一点，‘抗癌一号’里绝对没有关木通，成分表可以随时拿去检测。至于川木通的剂量，是在安全范围内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青舟没有继续纠缠，转向刘建国，“刘先生，我给您开个方子，可以减轻肾脏的负担。另外，您肝上的肿瘤虽然缩小了，但源还在。肝癌不是一天得的，也不是一天能治好的。除了吃药，还要调养情志，注意饮食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和处方笺，刷刷刷写了一个方子。
“这个方子以扶正固本为主，兼顾抗癌。您可以拿去给任何一位中医看，有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刘建国接过方子，手在发抖：“陆医生，谢谢你……我、我真的还能活吗？”
“能。”陆青舟说，“只要好好治，再活十年没问题。”
刘建国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陈锋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。
今天的交流会，他是主角，是他花了几百万筹办的。但现在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青舟吸引走了。一个住院医师，抢了他陈锋的风头。
“陆医生好医术。”陈锋咬着牙说，“不过，光会看病还不够。中医的核心在药，没有好药，再好的诊断也没用。”
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枚黑褐色的药丸，散发着浓郁的药香。
“这是我百草堂最新研发的‘培元丹’，用三十六味药材，经过七十二道工序炼制而成。功效是补气养血、延年益寿。”陈锋举着药丸，“今天，我想请在场的各位前辈品鉴一下。”
“培元丹？”陆青舟眉头一皱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林薇薇说过，仁康医药卖的那个三千八一盒的暴利药，就叫培元丹。
“陈总，培元丹不是仁康医药的产品吗？”他问。
陈锋笑了：“仁康医药的培元丹，是仿制我的。我在五年前就研发出了培元丹的配方，申请了专利。但马文才勾结专利局的人，把我的配方泄露给了仁康医药，还抢先注册了生产批文。这件事我已经在打官司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陆青舟点了点头。难怪马文才要请蛊老林薇薇——林氏集团是仁康医药的最大客户，只要林薇薇死了，林震天无心商业，仁康医药的股价必然大跌，马文才就能趁机脱身。
“陈总，我能看看这枚培元丹吗？”陆青舟问。
陈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药丸递了过来。
陆青舟接过药丸，凑近闻了闻，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点粉末，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药香浓郁，入口微苦，回味甘甜。
确实是好东西。
但——
陆青舟皱起了眉头。
他用天眼看过这枚药丸的瞬间，看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事实。
【天眼诊病中级未解锁，无法全面分析药物成分。但检测到微量异常物质，疑似“断肠草”残留。】
断肠草？
剧毒之物，过量服用会致死。
“陈总，这枚培元丹里，加了断肠草？”陆青舟直接问。
全场死寂。
断肠草三个字，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场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陈锋的脸色彻底变了，“培元丹的配方我背得滚瓜烂熟，本没有断肠草！”
“那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？”陆青舟举起药丸，“断肠草，味辛、苦，性温，有大毒。微量使用可以以毒攻毒，治疗某些疑难杂症。但它的残留味道，和普通药材完全不同。我尝出来了。”
“你尝出来了？”陈锋冷笑，“你一个人的味觉能当证据？”
“不能。”陆青舟把药丸还给陈锋，“所以我建议陈总把这批培元丹送检。如果真的没有断肠草，我当众道歉。如果有，陈总应该知道后果。”
陈锋接过药丸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那一瞬间，陆青舟捕捉到了一丝慌乱。
难道陈锋也不知道药里有断肠草？
还是说，他知道，但被人动了手脚？
就在这时，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动。
“有人晕倒了！”
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从座位上滑了下去，脸色发紫，嘴唇发黑，四肢抽搐。
“是李老！”有人惊呼，“李老心脏病发了！”
李老就是刚才站起来反对陈锋的那个白发老者，省内中医界的前辈，今年七十二岁，有冠心病史。
陈景泰第一个冲了过去，搭脉、看瞳孔，脸色凝重：“心梗！马上叫救护车！”
“来不及了！”有人喊，“李老的心脏已经停跳了！”
全场大乱。
陆青舟挤过人群，蹲在李老身边。天眼开启——今天第二次使用。
心脏确实停了，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完全堵塞，心肌大面积缺血。
再不抢救，三分钟之内必死。
“让我来。”陆青舟抽出银针。
“你要什么？”陈景泰拦住他，“心脏停跳，要用除颤仪——”
“除颤仪送来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”陆青舟说，“陈老，相信我。”
陈景泰看着他，犹豫了半秒钟，然后松开了手。
陆青舟深吸一口气，内力运转，银入李老口的膻中。
第二针，巨阙。
第三针，心俞。
三针下去，内力沿着银针涌入心脏，强行心肌细胞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——
李老的心脏重新跳了一下。
然后又是一下。
然后恢复了正常节律。
“活了！心脏复跳了！”有人惊呼。
李老的眼睛慢慢睁开，茫然地看着周围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？”
“您心梗了。”陆青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“现在已经没事了。但您需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。”
李老看着陆青舟，眼神复杂：“是你救了我？”
“是中医救的您。”陆青舟笑了笑。
全场掌声雷动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质疑他了。
一个心脏停跳的病人，三银针，救回来了。
这是什么医术？
陈锋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陆青舟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花了五百万请来的记者，本来是要拍他陈锋的高光时刻。现在，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个住院医师。
他掏出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计划有变，提前动手。”
几秒钟后，手机震动，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陈锋收起手机，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，走向陆青舟。
“陆医生，好医术。”他伸出手，“交个朋友？”
陆青舟看着他伸出的手，没有握。
“陈总，培元丹的事，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陈锋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缓缓收回手，眼神变得冰冷：“陆医生，有些事，查清楚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有没有好处，我说了算。”陆青舟转身离开。
林薇薇在会场门口等他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我刚才看到陈锋发了一条消息，然后就有几个人离开了会场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让人跟上了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陆青舟说，“陈锋这个人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两人刚走出会议中心，林薇薇的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骤变。
“什么？医院出事了？好，我马上过去！”
她挂断电话，看向陆青舟：“医院出事了。有一个病人被送进ICU，全身器官衰竭，症状和我之前一模一样。”
陆青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又一个噬心蛊？
“走！回医院！”
这正是
交流会上一丹惊，断肠草毒露原形。
心梗老者三针救，医院再报蛊毒情。
下章预告：医院ICU里，又一个噬心蛊患者生命垂危；陆青舟发现，这次的下蛊手法比上次更加隐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