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十二分。
第七缓冲区，废弃街道。
陆昊的骨裂在苏小小持续十二分钟的治疗后稳住了。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中缓缓收敛，像退的海水。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——连续输出治疗能量对她的负担也不小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陆昊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闷哼一声：“疼。但能动。”他试着站起来，后背离开被撞凹陷的车门，动作迟缓但稳住了。前的三道爪痕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，粉红色的新皮从边缘开始生长。治疗系异能的恢复速度确实惊人，但距离完全愈合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。
“下次它再来，我不会给它碰到我的机会。”陆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。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缓而深沉。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显示着他的状态——精神力从11点恢复到了14点。自然恢复的速度很慢，大概每小时能回复5到6点。按照这个速度，想要回到满值的25点，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。
但他没有两个小时。
窗户后面的那道目光还在。
他能感觉到。不是一直盯着，而是每隔几十秒扫过来一次。那道幽紫色的光在黑暗深处时隐时现，像一颗缓慢闪烁的暗星。影猫没有走。它退到了大约五十米外的一栋建筑里，在某个制高点上俯瞰着这条街。它在观察，在等待，在用那种初具智慧的耐心评估着这三个猎物。
“它还在。”苏小小轻声说。她的感知不如林默敏锐，但治疗系觉醒者对生命气息有着天然的直觉。“在十一点钟方向那栋红楼里，比之前更高了。应该在四楼或者五楼。”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陆昊皱眉，“等我们放松警惕？还是等天黑？”影猫是夜行性异兽，虽然白天也能活动，但在黑暗环境中它们的潜行能力会大幅提升。如果拖到天黑，一只3级变异影猫在夜色中的威胁性至少要翻一倍。
“它在等我们分开。”林默睁开眼睛。
陆昊和苏小小同时看向他。
“它刚才的攻击被我们打退了，但它也试出了我们的底细。”林默的声音不大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，“我的控制技能对它有效果，但压不住太久。陆昊的雷电能伤到它，但很难命中。小小的治疗能稳住伤势。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，它找不到一击必的机会。但如果我们分开了——”
“它会一个一个。”陆昊接过话头。
三个人沉默了几秒。远处传来几声异兽的吼叫，听不出是什么品种，但从声音的距离判断，至少在三百米以外。第七缓冲区的异兽密度比他们预想的要低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——恰恰相反，越高级的异兽，领地意识越强。一只3级变异影猫盘踞的区域，低阶异兽会本能地避开。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只遇到寥寥几只异兽，很可能就是因为闯入了这只影猫的领地。
“它不走，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。”苏小小说，“统考有二十四小时，但我们的补给撑不了那么久。”他们进入缓冲区时每人只带了一瓶水和两块压缩饼，原计划是在移动中寻找水源和可食用的变异植物——这是异能大学入学后的必修课，也是统考的隐藏考点之一。但如果被一只影猫钉死在这条街上，他们连寻找补给的机会都没有。
林默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让陆昊和苏小小都紧张了一下。三个人的站位本能地收紧。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林默说。
他把自己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——虽然其他人看不见，但他需要确认几个技能细节。蛊惑，LV2，每秒5点伤害，灵魂瘙痒，心魔入侵。安抚，LV2，持续5秒，对高级目标效果衰减。装死，被动，生命值低于5%自动触发，强制大字型躺平，无法被选中。
三个技能。没有一个是攻击型的。
但他的优势从来不是攻击。
“影猫在等我们露出破绽，”林默说，“那我们就给它一个破绽。”
陆昊眯起眼睛：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做诱饵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小小第一个反对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，“你疯了吗？刚才那只影猫一爪子差点把陆昊的口撕开。他是4级雷系，身体素质比普通觉醒者强得多。你一个精神系，挨上那一爪子不是骨裂的问题，是整个人会被撕成两半。”
“我不会让它碰到我。”林默说。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你的技能对它只有两秒的控制时间，两秒够你做什么？”
林默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转头看向陆昊：“你的雷击，最快施放速度是多少？”
陆昊想了想：“单发的话，从蓄力到释放大概零点八秒。三连发需要蓄力，大概两秒左右。”
“刚才你打中它的那一道，是在什么距离上？”
“不到十米。它从苏小小那边转向扑我的时候，距离最近。”
“如果它扑的是我呢？”林默问，“它从暗处窜出来，直取我。你在侧后方，距离不超过十五米。它咬住我的瞬间，是你的雷击最容易命中的时机。”
陆昊的眼神变了。他不是在思考这个方案可不可行——他是在计算雷击的轨迹和影猫的闪避路线。几秒钟后，他缓缓点头：“如果它真的咬住你不放，我有七成把握能劈中它的头。但问题是你得先让它咬住。你怎么保证它咬你的时候你不死？”
“装死。”林默说。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陆昊和苏小小同时露出了困惑的神情。
“我的第三个技能，是被动触发的。”林默解释道，“当我的生命值降到5%以下时，会自动进入假死状态。在假死状态下，任何目标都无法选中我——包括异兽的牙和爪子。”
这是他在三次缓冲区练手中唯一没有测试过的技能。不是不想测，是没法测。把自己主动搞到濒死状态去触发一个被动技能，这种事只有疯子才会做。但现在，他需要这个疯子般的方案。
苏小小的眉头皱得很紧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让它把你打到濒死，触发装死，然后趁它愣神的那一瞬间，陆昊的雷击劈中它？”
“不是愣神。装死触发的瞬间，它会失去目标。一只正在撕咬猎物的异兽，嘴里忽然空了，它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攻击，会是困惑。困惑的时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，但足够陆昊的雷击到了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苏小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万一装死没有触发成功呢？万一你的生命值从6%直接掉到0呢？万一那只影猫的最后一击不是咬，是直接拧断你的脖子呢？”
“所以需要你。”林默看着她，“你要在影猫攻击我的同时持续给我输送治疗能量。不要等我受伤之后再治——要在我被攻击的瞬间就开始治。让治疗能量和伤害同时作用在我身上，把生命值的下降速度控制在能触发装死但不会直接致死的范围内。”
苏小小愣住了。她从来没有这样使用过治疗技能。治疗系觉醒者的标准作是伤后修复——先受伤，再治疗。而林默要求的是伤中维持——在伤害造成的同时进行修复，把生命值精确地控制在一条极其危险的线上。这不仅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控制精度，更需要克服眼睁睁看着队友被撕咬的心理压力。
“我能做到。”苏小小沉默了几秒后说。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。“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数字。你的生命值大概有多少？降到5%意味着降到多少？”
林默在心中询问系统。
【宿主当前生命值：约180点（基于体质评估）。5%阈值：9点。】
“一百八十。”林默说，“降到九点左右会触发。”
苏小小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算了几秒。治疗系异能的恢复量她心里有数——她的单次治疗大约能回复30到40点生命值，持续治疗的话每秒大约回复5到8点。影猫的单次爪击伤害，参照陆昊刚才受的伤，大约在60到80点之间。
也就是说，影猫的第一击会造成60到80点伤害。如果她在攻击命中的同时开始持续治疗，每秒回复5到8点，两者相抵，林默的生命值会以一个相对可控的速度下降。只要她能把下降曲线控制在9点以上、0点以下这个区间里，装死就能触发。
“我能做到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这一次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陆昊一直没有说话。他靠在车门上，双手抱在前，盯着林默。那目光里有一种林默以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，也不是担忧，是某种更接近于敬意的情绪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陆昊问。
“认真的。”
“你知道如果失败，你会死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陆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车门上直起身来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前的伤口被牵动，疼得他咧了一下嘴。然后他伸出右手，掌心摊开。
“组队的时候我说过，你的技能负责控制，我的雷系负责输出。现在看来，你的活儿比我的危险多了。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“如果你没死，考完我请你吃饭。”
林默握住他的手：“食堂就行。”
“行，食堂。加两个鸡腿。”
苏小小看着他们两个，忽然觉得自己也想说点什么。但她想了半天，最后只是伸出手，叠在两个人的手上方。
“治疗费另算。”她说。
陆昊笑了一声。林默的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方案定下来了。但具体的执行还需要更多的细节。三个人蹲在那辆废弃公交车后面，用碎石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。街道的走向、两侧建筑的门窗位置、影猫最可能藏身的位置、陆昊的最佳伏击点、苏小小的站位——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。
“它会从高处扑下来。”林默指着简图上的红楼，“影猫的习惯是从制高点发动突袭，利用下坠的加速度增加爪击的威力。刚才它从二楼扑陆昊，这次如果要扑我，大概率会从四楼或者天台。”
“我会埋伏在那辆货车后面。”陆昊指向红楼正对面大约十五米处的一辆厢式货车，“这个角度，它扑下来的轨迹正好经过我的最佳射程。十五米内，我的雷击偏差不会超过二十厘米。”
“二十厘米？”苏小小皱眉。
“它的头有三十厘米宽。够用了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能直接看到你们两个的位置。”苏小小指向街对面的一间店铺，门面已经塌了一半，但门框还在，能提供一定的遮蔽，“在那里，我能同时看到林默和影猫的攻击轨迹。治疗能量的最远有效距离是三十米，那里刚好在范围内。”
林默看着地上这个用碎石画出来的简图。三个点位，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他站在最危险的那个顶点上，面对着红楼的方向，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陆昊的雷击和苏小小的治疗。
他从来没有这样信任过别人。
在过去三年的高中生活里，他是全班公认的废物。没有人愿意跟他组队做任何事——课堂分组、体育比赛、甚至打扫卫生都是他一个人。他已经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，习惯了不向任何人求助，习惯了把自己的后背贴着墙壁，确保没有任何人能站在他身后。
但现在，他把后背交给了两个人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？”陆昊问。
林默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红楼的方向。那扇黑洞洞的窗户里，幽紫色的光还在缓慢地明灭。影猫还在。它很有耐心，但它的耐心不会永远持续下去。一只3级异兽的狩猎本能迟早会压过谨慎。
“现在。”
陆昊站起身，弯着腰移动到厢式货车后面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雷系觉醒者的身体素质确实出色，即便口有伤，他的移动仍然流畅而精准。他在货车后面蹲下来，背靠轮胎，调整呼吸。双手掌心朝下，紫色的电弧在指缝间无声跳跃，像被压抑的呼吸。
苏小小也动了。她弯着腰穿过街道，碎石在她的跑鞋下发出细微的碾磨声。她闪进那间塌了一半的店铺，在门框后面蹲下来，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手。浅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，没有释放，只是蓄势待发。
街上只剩下林默一个人。
他站在街道正中央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团黑色，踩在脚下。他抬起头，直视红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，直视那道幽紫色的光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暗处的影猫无法理解的事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【精神力：14/25】
不够。如果影猫的攻击在十几秒后才到来，他的精神力还能自然恢复一点。但如果影猫比他预想的更有耐心，他可能需要主动做点什么来它。
他抬起右手，朝红楼的方向，缓缓竖起了一中指。
他不知道异兽能不能看懂这个手势。
但他觉得，一只拥有“基础智慧”的变异影猫，应该能感受到这个手势里蕴含的某种……普世情感。
红楼深处，那道幽紫色的光停住了明灭。
它定格了。
像一只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眼睛。
林默的手指还没有放下，那道幽光就从窗户里消失了。不是熄灭，是移动——以极快的速度在建筑内部穿梭，从四楼到三楼，从三楼到二楼，从二楼到一楼的门洞。
然后它出现了。
3级变异影猫从红楼门洞里窜出来的时候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它的肉垫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，发出的响动比落叶还轻。它的身体压得很低，几乎贴着地面，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，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像呼吸一样缓慢地明灭着。
它没有立刻扑上来。
它在距离林默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，蹲坐在路面上，尾巴缓缓地左右摆动。幽紫色的眼睛盯着林默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。它在审视——这个人类刚才还用那种让它恐惧的手段把它退，现在却独自一人站在街中央，闭着眼睛，竖着中指。是陷阱，还是虚张声势？
林默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口。他的心跳在加速，肾上腺素让他的四肢微微发颤，但他没有睁开眼睛。他维持着那个姿势——右手竖起中指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，呼吸平稳而缓慢。
他在等。
等影猫做出选择。
二十秒过去了。三十秒。四十秒。
影猫动了。
它不是扑过来的。它先朝左侧横向移动了大约五米，停下来，观察林默的反应。林默没有动。它又朝右侧横向移动了五米，停下，再次观察。林默仍然没有动。它在测试陷阱——如果周围埋伏着其他人，它的横向移动会引出埋伏者的破绽。
陆昊没有动。苏小小也没有动。
影猫的尾巴摆动幅度变大了。它的后腿微微下蹲，肩胛骨高高隆起，全身的肌肉像压紧的弹簧一样蓄力。幽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旋转的速度加快。它做出了判断——这个人类是真的落单了。
然后它扑了过来。
二十米的距离，在3级变异影猫的爆发速度下，只需要不到零点八秒。它的身体在空气中拉成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前爪伸出，爪尖弹出，直取林默的喉咙。这一击如果命中，爪尖会从喉结下方刺入，穿透气管和颈动脉，在零点几秒内造成致命伤害。
林默没有躲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影猫的爪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。他能看见爪尖上残留的暗紫色纹路——那是变异影猫特有的序列能量，能在撕裂皮肉的同时注入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。他能看见影猫张开的嘴里两排锯齿状的牙齿，舌头是黑色的，口腔深处有一股腐烂的腥臭。他能看见那双幽紫色的眼睛里，瞳孔旋转成了一道模糊的光环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疼。
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尖锐到近乎灼热的疼痛，从他的左肩炸开。影猫的第一击没有命中他的喉咙——它在最后一瞬间微调了角度，选择了面积更大、更容易命中的肩膀。爪尖刺进皮肉，撕裂肌肉，刮过肩胛骨，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【生命值：180 → 112。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麻痹毒素。生命值将持续下降。】
苏小小的治疗到了。
浅绿色的光芒在同一瞬间落在林默的肩膀上，治疗能量像温水一样渗入撕裂的伤口，修复被切断的毛细血管，中和正在扩散的麻痹毒素。生命值的下降曲线被强行改变了——从每零点几秒下降十几点，变成了每零点几秒下降两三点。
【生命值：112 → 108 → 103 → 97 → 91……】
影猫感觉到爪下的猎物正在被另一股力量修复。它的幽紫色瞳孔闪过一丝恼怒，右前爪按住林默的肩膀，左前爪再次挥出，这一次直取林默的口。
第二击。
爪尖刺进肌，在肋骨上刮过。三肋骨同时出现裂纹，其中一几乎完全断裂，断口距离肺膜只差不到两毫米。
【生命值：91 → 28。】
【警告：生命值低于20%。】
【警告：肋骨骨裂，呼吸功能受限。】
苏小小的治疗能量加大了输出。她的脸色在门框后面变得惨白，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，双手输出的浅绿色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。她不再只是修复伤口，她在用治疗能量强行包裹住林默的肋骨，用能量支撑着那几乎断裂的骨头，防止它刺破肺膜。
【生命值：28 → 24 → 19 → 14 → 11……】
影猫低下头，张开嘴，对准林默的喉咙。
它决定结束这场狩猎。
锯齿状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。
林默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嘴，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。
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。大量失血和麻痹毒素的双重作用让他的视野边缘发黑，声音变得遥远，身体的疼痛反而变得不那么清晰了。在意识深处，只有一个数字还在清晰地跳动着。
【生命值：9。】
【5%阈值已触发。】
【被动技能“装死”发动。】
世界安静了。
影猫的牙齿咬下去的那一瞬间，它的嘴里忽然空了。
不是咬到了空气——是刚才还被它按在爪下、散发着温热血液气息的猎物，忽然从它的感知中完全消失了。不是隐形，不是移动，是彻底的、绝对的“不存在”。它的牙齿咬合在一起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只咬到了自己的舌头。
影猫愣住了。
它的幽紫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是纯粹的、无法理解的困惑。它的爪子下面还有温度，地面上还有血迹，空气中还有猎物的气息。但猎物本身，从它的所有感知维度里同时消失了。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触觉、甚至序列能量的感应——所有维度都告诉她：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它低头看去。
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人类，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——双臂向两侧平伸，双腿分开，整个人呈一个标准的“大”字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停止了，心跳停止了，皮肤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。
大字型。
一只3级变异影猫，在它的狩猎生涯中死过无数猎物。它见过猎物挣扎的样子，见过猎物蜷缩的样子，见过猎物抽搐的样子。但它从来没有见过一只猎物，在临死前摆出这种姿势。
像是一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人。
影猫盯着地上的“尸体”，瞳孔里的困惑越来越浓。它的尾巴停止了摆动，僵直地垂在身后。它的右前爪试探性地伸出去，想要触碰那具“尸体”——
碰不到。
爪子穿过了林默的身体，像是穿过一团空气。没有触感，没有阻力，什么都没有。
影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是尸体。
是它碰不到的东西。
而就是这一刻。
陆昊的雷击到了。
不是一道，不是三道，是五道。
他把所有的精神力一次性全部灌入这一击。五道紫色的雷电从他的双手中同时迸发，在空气中交汇成一条手腕粗的雷柱，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，精准地命中了影猫的头颅。
十五米。零偏差。
影猫的整个脑袋被紫色的雷光吞没了。雷电从它的眼眶、耳孔、口腔灌入，烧灼它的大脑，麻痹它的神经，撕裂它的序列核心。它的身体僵直在半空中，四肢痉挛性地抽搐，尾巴炸成了一团蓬松的毛球。暗紫色的纹路在雷光中疯狂闪烁，然后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。
一击。
只有一击。
但这是一只4级雷系觉醒者倾尽全部精神力的一击。
影猫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，重重摔在地上。它的四肢还在抽搐，幽紫色的眼睛瞪得滚圆，瞳孔里的旋转已经完全停止了。暗紫色的纹路正在一条一条地熄灭，像一盏一盏关掉的灯。
但它没有死。
3级变异影猫的生命力远超普通异兽。陆昊的全力一击重创了它，烧毁了它的一部分序列核心，但没有死它。它挣扎着站起来，四条腿剧烈地颤抖着，焦黑的头颅转动着，寻找着逃生的方向。
然后它感觉到了一阵奇痒。
从灵魂深处炸开的、无法忍受的、让它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撕开的痒。
【蛊惑】。
林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
他的左肩和口全是血，校服被撕成了布条，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站立的姿势歪歪斜斜，显然连保持平衡都很勉强。但他的右手抬着，掌心对准了影猫。
【精神力：6/25。】
【蛊惑】发动。
LV2的蛊惑，每秒5点伤害。对一只已经被雷击烧毁了部分序列核心、生命垂危的3级影猫来说，这5点伤害不再是“挠痒痒”。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。
影猫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四条腿同时发软，刚站起来又摔倒在地。它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林默一直在等的那种情绪——恐惧。不是心魔入侵强行植入的恐惧，是真正的、来自本能的、对死亡的恐惧。
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、沙哑的呜咽。
然后不动了。
【击3级影猫（变异体）。】
【队伍人数：3。每人获得积分：6.67。】
【当前累计积分：林默 10.00，陆昊 10.34，苏小小 9.50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林默脑海中响起，但他几乎没有余力去关注。他的双腿一软，整个人朝前栽倒。
苏小小从门框后面冲了出来。她的脸色比林默还白，双手还维持着输出治疗能量的姿势，浅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。她跪倒在林默身边，双手按在他的口上，把剩余的全部精神力一次性灌入治疗。
“林默！林默！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林默躺在地上，大字型——这次不是技能效果，是他真的没力气了。他睁着眼睛，看着苏小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，看着她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发白的嘴唇。
“加两个鸡腿。”他说。
苏小小愣了一瞬，然后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一边哭一边继续输出治疗能量，浅绿色的光芒在林默的口和肩膀上流转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。
“你有病！”她说，声音又哭又笑，“你真的有病！”
陆昊从货车后面走出来。他的脚步也有些发飘——精神力一次性清空的虚脱感让他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。他在林默身边蹲下来，低头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，撕开包装，掰成两半。
一半塞进林默嘴里，一半自己吃了。
“欠你一顿食堂，”他说，“加四个鸡腿。”
林默嚼着压缩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饼很，很硬，没什么味道。但这是他十八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。
远处，红楼深处，影猫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。它的幽紫色眼睛还睁着，瞳孔里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。暗紫色的纹路全部黯淡，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躯壳。
而在更远处——第七缓冲区的深处，某个幽暗的地下空间里，一双比影猫大得多的幽紫色眼睛缓缓睁开了。
它感应到了什么。
一只3级变异影猫的死亡。
在那只影猫临死前传递出的最后一段精神波动里，它感知到了三个字。
不是“雷电”。
不是“治疗”。
是另一个词。
——“痒”。
那双巨大的幽紫色眼睛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