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安静了。
风，从破门灌进来。
吹动地上的血。
也吹动人的心。
陆沉舟的手，还扶在苏晚照腕上。
她很轻。
比他想的还轻。
刚才还站得稳的身体，此刻已经开始慢慢往下沉。
他察觉到了。
却没有立刻动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撑不住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低。
苏晚照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就没说我能撑。”
她的语气，还是那样轻松。
但呼吸——
已经乱了。
陆沉舟皱眉。
“什么时候中的？”
苏晚照靠在他手臂上，慢慢说：
“灯会。”
陆沉舟一怔。
“桥上那一箭——”
她点头。
“不是冲你。”
“是冲我。”
这句话，让空气一下沉了下去。
陆沉舟眼神骤冷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当然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但我没躲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晚照看着他。
眼神有一点点模糊。
却依旧带笑。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想看看，他们急到什么程度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陆沉舟的手，却猛地一紧。
“你拿自己的命试？”
苏晚照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时，瞳色已经深了一层。
“放心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抬手——
直接扣住她脉门。
苏晚照一愣。
想挣。
却没力气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陆沉舟低声道。
他的手，很稳。
指尖按在她腕上。
停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他的脸色，变了。
“这不是普通毒。”
他说。
苏晚照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才看出来？”
陆沉舟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是谁？”
苏晚照看着他。
这一次。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而是轻声问：
“你现在，还信我吗？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这一点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苏晚照看着他的手。
又看向他。
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是照影楼。”
空气——
一瞬间凝固。
陆沉舟的手，猛地一紧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苏晚照声音很轻：
“我身上的毒——”
“是我自己的人下的。”
风声忽然变重。
院中像压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陆沉舟盯着她。
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谎。
但这一次——
她没有笑。
她的眼神，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问。
苏晚照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慢慢坐下。
靠在墙边。
呼吸越来越重。
“因为——”
她声音有些散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活着见你。”
陆沉舟沉默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
她不是在玩局。
她——
也在局里。
而且——
不是掌控的一方。
“解药在哪？”他问。
苏晚照轻轻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陆沉舟眼神一沉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苏晚照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我现在……还有力气骗你吗？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像风一吹就会散。
陆沉舟没有再问。
他直接起身。
“走。”
苏晚照抬头看他。
“去哪？”
“找人。”
“谁？”
陆沉舟停了一瞬。
“能救你的人。”
苏晚照看着他。
眼神有一瞬间，很复杂。
“你现在，还愿意救我？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回来。
弯下身——
直接把她抱起来。
苏晚照整个人一僵。
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。
“你——”
她声音一乱。
陆沉舟已经起身。
“别说话。”
语气，很冷。
但手——
很稳。
苏晚照靠在他怀里。
第一次，没有挣。
她只是看着他的侧脸。
很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那一点——
压不住的情绪。
不是冷。
是——
怒。
还有一点，她自己都没看清的东西。
“陆沉舟。”
她轻声叫他。
“闭嘴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低。
却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强硬。
苏晚照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笑了。
很轻。
很淡。
“你生气了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已经跃出院墙。
夜色如水。
他带着她，在屋顶之间疾行。
风从耳边掠过。
冷。
但他不觉得。
他只觉得——
心里有一股东西，在往上冲。
压不住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本不该这样。
她骗他。
她利用他。
她甚至可能下一刻还会继续骗他。
可现在——
他只想让她活。
这一点，清晰得让他自己都不舒服。
苏晚照靠在他怀里。
呼吸越来越轻。
她看着夜空。
忽然说了一句：
“你这样……会后悔的。”
陆沉舟冷声道：
“等你活下来再说。”
苏晚照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样的人——”
“最容易后悔。”
陆沉舟不再接话。
他速度更快。
屋顶一掠而过。
远处，灯火渐起。
城中另一片区域，还亮着灯。
他记得。
那里——
有医馆。
他落下。
一脚踢开门！
“人呢！”
屋内灯光一亮。
一个老者被惊醒。
“谁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。
陆沉舟已经把人放在桌上。
“救她。”
声音——
不容拒绝。
老者看了一眼苏晚照。
脸色一变。
“这毒——”
“你治不了？”陆沉舟冷声。
老者摇头。
“能压。”
“但解——不行。”
陆沉舟眼神更冷。
“压多久？”
“半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沉舟直接点头。
“动手。”
老者不敢再多说。
立刻取药。
针落。
药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苏晚照的呼吸，慢慢稳了一点。
但——
脸色依旧苍白。
陆沉舟站在旁边。
一直没有动。
直到老者退开。
“暂时……死不了。”
他说。
陆沉舟这才坐下。
很慢。
像刚才所有紧绷的东西，一瞬间松开。
他看着她。
很久。
没有说话。
苏晚照睁开眼。
第一眼——
看见他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轻声说：
“你还在。”
陆沉舟淡淡道：
“我说了。”
“等你活下来。”
苏晚照看着他。
忽然问：
“如果我刚才骗你呢？”
陆沉舟看着她。
很久。
才说了一句：
“那就等你活下来——再骗。”
这一句话。
很轻。
却比任何话都重。
苏晚照没有再说话。
她闭上眼。
但——
唇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笑。
又像——
第一次，真的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