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秀兰嘴上这么说,心里是暖的。
子一天天过去,赵秀兰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。
她到第六个月的时候,实在不方便了,才跟布庄王掌柜说了,辞了工,回家养胎。
李长久一个人挣钱,一个月五块大洋,要养活两个人,还得攒钱准备生孩子。
他把烟戒了,本来他一天也就抽三五,这下全省了。
赵秀兰说,你别戒了,省那几分钱有啥用。
李长久说,几分钱也是钱,攒起来能给娃买个瓶。
赵秀兰听了这话,没再说啥。
她自己也省,以前隔三差五买个猪头肉解解馋,现在不买了。
想吃水果了就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苹果,把烂的部分削掉,吃剩下的。
李长久有一天回来早了,看见她在啃一个烂苹果,心里像针扎了一样。
他第二天偷偷去买了一兜好苹果,放在桌上,说,秀兰,吃这个。
赵秀兰看见那兜苹果,眼眶红了,说,你花这冤枉钱啥?
李长久说,你肚子里有娃,不能吃烂的。
赵秀兰没再说话,拿起一个苹果,咬了一口,眼泪掉下来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北风呼呼地刮,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子冻得嘎嘎响。
他们住的屋子墙薄,四面透风,晚上睡在炕上,盖两床被子,脚还是凉的。
李长久每天晚上先把炕烧热了,再把赵秀兰的脚揣在自己怀里,给她焐着。
赵秀兰说,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
李长久说,没事,我皮糙肉厚。
赵秀兰把他的手拉过来,贴在自己肚子上,说,你摸摸,娃在动呢。
李长久的手贴在她肚皮上,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东西在轻轻地拱,一下,又一下。
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,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欢喜,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了。
赵秀兰感觉到了他的眼泪,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快到年的时候,赵秀兰肚子疼了起来,比预产期早了十来天。
李长久慌了神,跑出去找接生婆,黑灯瞎火的,他在巷子里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爬起来接着跑。
接生婆姓刘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在这一片接生了半辈子。
她跟着李长久到了家,看了看赵秀兰,说,没事,头胎,得疼一阵子呢。
李长久在灶台边烧水,一锅一锅地烧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地。
赵秀兰在屋里疼得直叫,他在外面听着,心揪成了一团。
刘婆婆出来进去的,一会儿让他端水,一会儿让他拿布,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付过来的。
天快亮的时候,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屋里传出来,细细的,嫩嫩的,像小猫叫。
李长久站在门外,腿一软,蹲了下去。
刘婆婆打开门,笑着说,是个闺女,母女平安。
李长久站起来,想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转身问刘婆婆,我能进去吗?
刘婆婆说,你媳妇叫你进去呢。
他进了屋,赵秀兰靠在被子上,脸色苍白,头发湿透了,怀里抱着一个红扑扑的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