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,你姐姐的东西就是不一样,处处透着讲究,我嫁进侯府这么多年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可这样好的素锦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落寞。
我捕捉到了那丝落寞。
大嫂嫁进侯府时,周煜还是世子,她是世子妃,身份贵重。
周煜死后,她成了寡妇,虽然侯府待她不薄,但寡妇的身份终究是降了一等。
后来侯府出了世子周煦,她的地位就更尴尬了。
长嫂,但不是主母,上头有侯夫人压着,下头有我这个新来的世子夫人,她夹在中间,不上不下。
她喜欢这条帕子,不只是因为它美,还因为它是嫡姐的遗物。
嫡姐嫁进来时是世子夫人,风光无限,而她曾经也是世子夫人,如今却什么都不是。
她把这条帕子带在身上,也许是在借它怀念自己曾经的荣光。
我同情她。
真的,我同情她。
但同情和人并不冲突。
7
大嫂开始频繁地觉得头晕,是在收到帕子的第十天。
那天侯府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赏花宴,请了几家相熟的世家女眷来府里做客。
大嫂作为长嫂,自然要出面待客。
她在花厅里陪客人们说笑了一下午,天气闷热,她不停用那条素锦帕子擦汗,到了傍晚送走客人时,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。
“嫂嫂,你脸色不好,要不要请大夫看看?”我关切地问。
大嫂摆摆手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天热,有点中暑,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她的丫鬟把她扶回了院子。
我站在花厅门口目送她远去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烛火,风一吹就要灭了。
那天夜里,大嫂院里叫了大夫。
第十二,大嫂的病情加重了。
她开始呕吐,吃什么吐什么,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。
府里请了三个大夫来看,都说是暑热入体,开了祛暑的方子,可药喝下去一点用都没有。
侯爷破天荒地来后宅看了一回,站在大嫂院门口,隔着帘子问了几句病情,面色沉郁,眉宇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侯夫人陪在一旁,神色淡淡,只在侯爷转身离开时,朝大嫂的院子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,我看不懂,但记下了。
世子周煦也去看望了大嫂。
他进大嫂卧房时我在旁边,看见他在大嫂床边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为人。
大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嘴唇翕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来。
周煦握着她的手,低声说了句什么,声音太小,我没听见。
但大嫂听见了。
她的眼眶红了,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,落在枕头上。
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,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叔嫂关系。
我站在一旁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某个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第十五,赏花宴。
天气依旧闷热,大嫂本不该出门,但她执意要出来透透气,说是闷在屋里快要发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