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没拦她,我也没拦她。
我们一行人沿着后园的湖边慢慢走着,大嫂走在最前面,脚步虚浮,丫鬟搀着她的胳膊。
湖边的风比府里大些,吹得衣袂猎猎作响。
大嫂深吸了一口气,脸色似乎好了些,松开丫鬟的手,自己慢慢走了几步。
“好久没出来走走了。”
她回头对我们笑,“还是外面舒坦。”
她笑的时候,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,她的面容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光彩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我走在她身后,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紧。
十五天了,按照毒草的毒性,今天应该是个节点。
大嫂转过身继续往前走,走到湖边的凉亭前时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头……”她抬手按住太阳,身子晃了一下。
丫鬟赶紧去扶,手还没碰到她,她就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“大少!”
尖叫声、脚步声、哭喊声,瞬间搅成了一锅粥。
我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大嫂倒在地上,脸色青白,呼吸急促而微弱,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。
侯夫人快步上前蹲下,探了探她的鼻息,脸色骤变:“快去请大夫!快!”
所有人都乱了,没人注意到我。
我站在乱糟糟的人群后面,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嫂被抬回院子,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走。
路过花园的石子路时,我低头看见地上落了一条帕子。
素锦,兰花。
我弯腰捡起来,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,叠好,揣进了袖中。
大嫂当夜气绝。
8
大夫说是急症,暑热攻心,五脏俱损,救不回来了。
侯府对外只说大少身子弱,突发急病,不治身亡。
没人想到那条帕子。
一方寻常丝帕,谁会疑心?
丧事办得很快,三天就出了殡。
大嫂的棺材跟在我嫡姐后面,葬在了侯府祖坟的边上。
下葬那天下了雨,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是有人在哭。
我撑着伞站在坟前,看着泥土一锹一锹盖上去,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一个。
我在心里数。
大嫂死了,下一个是谁?
大嫂的死,在侯府里投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,水花溅起来很高,沉下去也很快。
侯爷称病不出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连侯夫人都不见。
下人们私底下议论,说侯爷是被大少的死到了,毕竟长子没了,长媳又没了,白发人送黑发人,心里难过。
只有我知道,他难过的理由跟外人想的不一样。
侯夫人倒是一切如常,照旧礼佛,照旧理事,大嫂的丧事她一手办,办得妥妥当当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但我注意到,她礼佛的时间越来越长了。
从前两个时辰,现在三个时辰,有时一整个下午都待在佛堂里不出来。
至于世子周煦,他的反应最出人意料。
大嫂死后第二天,他破天荒地没有出门应酬,而是一个人关在书房里,说要给大嫂抄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