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哦，那个，买了两件……一件给咱儿子，一件给同事的孩子，人家帮了我忙，我客气一下。”
两件。
他说了两件。
“哪个同事？”
“你不认识，新来的。”
“男同事女同事？”
“男的，怎么了？”
他的回答越来越快，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。
一个真正买了两件衣服送同事小孩的人，不需要这么快回答。
“没怎么，随便问问。”
“行了老婆，别瞎想啊，我就是随手买的。”
随手。
给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买衣服叫随手。
我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请了我妈来医院替我守了两个小时，去了周棠介绍的律师事务所。
律师姓方，三十出头，戴一副金丝眼镜，说话很直。
“你要离婚，你手里有什么？”
“一沓转账回执，从我婆婆的账户打给一个叫钟莉芳的女人，每月一笔，持续六年。”
“回执在你手上？”
“不在，在我婆婆家的抽屉里。”
“拍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方律师推了推眼镜，”回去拍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那个女人有一个四岁的女儿，单亲登记。你怀疑是你丈夫的？”
“不是怀疑。她和我儿子穿过同一件衣服。”
方律师看了我一眼，大概觉得这个证据太薄了。
“我需要更扎实的东西。转账回执只能证明你婆婆和这个女人有经济往来，证明不了你丈夫出轨。你需要亲子鉴定，或者你丈夫和那个女人之间的直接证据。聊天记录，照片，开房记录，都行。”
“如果我拿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争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。出轨证据只是加分项，不是必须项。你想要什么结果？”
“房子、孩子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方律师点了点头，”那就得打持久战。你丈夫收入多少？”
“年薪大概五十万，加上分红，七八十万。”
“房子谁的名字？”
“他的。但首付是我爸出的三十万，这个有转账记录。”
“婚后还贷了几年？”
“五年。”
“还贷的钱从谁的账户出？”
“他的工资卡，自动扣款。”
“你有工作吗？”
“有，公司财务，月薪八千。婚后一直在上班，只有生孩子那半年请了长假。”
方律师把这些信息记完，抬头看我。
“你婆婆知道你发现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丈夫呢？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“很好。”方律师合上笔记本，”现在你有一个优势——信息差。你知道他们不知道。这段时间，你正常过子，把能拿的证据都拿到手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看你效率。最快两周，最慢一个月。”
我站起来，”我尽量快。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方律师叫住我。
“赵女士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看起来很冷静，但我还是要提醒你——搜集证据的过程会比你想象的难受。你会看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。做好准备。”
我拉开门，”方律师，我已经在抽屉里看到了六年。还能有什么更难看的？”
她没说话。
回医院的路上，我拐到婆婆家拿了几件她的换洗衣服。
顺便打开了那个抽屉。
回执单还在那里，厚厚一沓，用一皮筋捆着。
我拿出手机，一张一张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