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到最后几张的时候,手确实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在最后一张回执的背面,婆婆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。
“阿禾生,忘了买蛋糕,明天补。”
我去年生那天,婆婆确实补了一个蛋糕,是我最爱吃的栗子味。
她一边给成都打钱,一边记着我的生口味。
这张回执我拍了两遍。
第一遍手抖了,模糊了。
第二遍很清晰。
我把回执放回原处,皮筋的位置都没变。
关上抽屉的时候,我给周棠发了条消息。
“东西拍到了。”
她秒回:”阿禾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重新打。
“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。”
4
“爸爸回来啦!”
儿子从沙发上蹦起来,扑进建邦怀里。
建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大包小包,笑得像个广告里的模范丈夫。
婆婆出院第三天,他终于回来了。
“妈,感觉怎么样?精神头不错啊。”
婆婆坐在餐桌旁,看着儿子和孙子笑,”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她这句话说了两遍。
我在厨房盛汤,一碗一碗端上桌。
排骨莲藕汤,婆婆爱喝的。
也不知道钟莉芳爱不爱喝。
“老婆你也坐下来吃,别忙了。”建邦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我坐下了。
四个人,一张桌子,一锅汤。
看起来挺圆满的。
我看了一圈。儿子在啃排骨,婆婆在给孙子擦嘴,建邦在往我碗里夹菜。
所有人都在演一部家庭剧。
只有我知道剧本是假的。
建邦的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按掉了。
“谁啊?”我问。
“推销电话。”
婆婆的汤匙悬在半空,停了一拍,然后慢慢放进碗里。
她没喝那口汤。
建邦的手机又响了。他这次直接起身,”我去阳台接一下,可能是公司的事。”
他推开阳台门,背对着我们。
隔着玻璃,我看见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柔,声音压得很低,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在笑。
他接公司电话从来不笑。
婆婆也在看阳台。
她放下了筷子,手搭在桌上,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。
我也知道。
全桌只有我儿子不知道,他还在啃排骨,嘴上全是油。
建邦回来了,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过来,又是那个模范丈夫。
“不好意思啊,上有个事。来,吃饭吃饭。”
他拿起筷子。
我也拿起筷子。
“建邦。”
“嗯?”
“钟莉芳的女儿,今年几岁了?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轻到儿子没听见,还在啃他的排骨。
但筷子落地的声音很清脆。
两双。
一双是建邦的,从手指之间滑下去,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。
一双是婆婆的,直接落进了汤碗里,溅出来几滴汤汁,淋在桌布上。
餐厅里忽然很安静。
只有儿子抬起头,看看爸爸,又看看,”爸爸你筷子掉了。”
建邦的脸白了。
不是慢慢变白的那种,是一瞬间抽了所有血色,像一张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白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钟莉芳的女儿,今年几岁了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