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个看见我,站起身:“哎,嘛的?”
“林跃,设备维修部的,回来拿点私人物品。”
保安上下打量我,眼神怪怪的,但还是打开了登记本:“拿什么?得登记。”
“证件,衣服,还有些不值钱的小东西。”
“行,快点啊,里面啥都有塌的可能,别待太久。”
我拿过笔,随便签了个名字,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。
楼道里全是呛人的烟熏味,墙壁被熏得漆黑,地上积着灭火时留下的水渍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我沿着楼梯上到三楼。
我们宿舍在走廊最里面那间,门板整个烧穿了,只剩个焦黑的框子。屋里的铁架床全倒了,扭成麻花,地上堆着烧糊的被褥残渣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踩着碎砖瓦走进去。
房间结构没怎么变,窗户还剩下半扇,但玻璃全没了。我走到东墙那个位置,抬头看。
天花板和墙壁交界的地方,是老式排气扇的安装口,罩了层金属网,已经熏成黑色了。
网罩的四个角用螺丝固定,但现在,其中一个角微微翘起来,和周围的灰尘颜色不大一样。
我拖过旁边烧塌的半截铁架床,踩上去,手刚好够到网罩边缘。
手指从翘起的那个角伸进去,摸到了一个扁平的东西。
沾满了灰,但熟悉的硬塑料壳。
我把它抠出来。
那台八年前买的旧手机,屏幕裂了条缝,但机身完好。走之前我把它充满电,打开了录像模式,用双面胶粘在网罩后面那个死角。
当时想的是防盗。
万一这三个老油条再偷用我的肥皂、洗衣粉,至少能有个证据。
没想到,录了别的东西。
我把手机揣进兜里,从废墟中退了出来。
回工厂生活区的路上,我找了一家小旅馆,开了个小时房。上充电器,等待开机的十几秒里,我的手心有点出汗。
屏幕亮了。
电量还剩百分之七。
我点开相册,找到最新录制的那个视频。
时间戳显示:2026年1月28,下午5点03分开始录制。
画面一开始,是布满灰尘的网罩内部视角,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半个房间。画面上很快出现了人的脚,三个老油条的拖鞋,在镜头前晃来晃去。
然后是聊天声。
“大强哥说今晚动手。”
“电压箱那边都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,九点钟准时断电,五分钟时间,够咱们割两段。”
“短了,值钱的是那捆紫铜线,能卖八九千。”
“嘿嘿,过个肥年。”
声音吵吵闹闹,我在画面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床铺——当时已经卷起来了,用塑料布包好,那是下午三点多的事。
然后时间跳。
快进到晚上八点五十左右。
宿舍里只剩下三个人,王德发、刘满仓、孙有福。他们在打扑克。
九点钟整,灯突然灭了。
画面暗下去几秒,然后泛起一点微光,是其中一个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。
“来了!”
“走!”
三个人急匆匆地出了门。
画面静止了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脚步声再次响起,杂乱,还有拖拽东西的声音。
进来的是四个人。
赵大强走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一捆粗粗的紫铜线,旁边三个人抬着更大的一捆。他们把东西往墙角一扔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