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赵大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便携角磨机。
刺耳的电锯声响起来。
画面里开始有金属火花飞溅。赵大强蹲在墙边,对着那捆粗紫铜线开始切割,火星子溅到了旁边的化纤面料上。
遇火就着。
先是冒烟。
然后一小簇火苗猛地蹿起来,舔上了旁边的破絮被子。
“着火了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赵大强放下角磨机,飞奔过来想踩灭,但火星引燃了地上的油污,火势瞬间轰开。
浓烟在画面里滚动。
有人开始咳嗽,有人去端洗脸盆,但杯水车薪。
火舌窜上了天花板。
赵大强突然转身往外跑。
王德发跟在他后面:“大强哥!等等我们!”
赵大强冲到门口,手一拉。
门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别住了,他费力地拉开一条缝,自己挤了出去,然后迅速关上了门。
透过门缝,可以看见他反手把什么东西进了门把手里。
一片金属的冷光。
是挂锁。
“大强哥!你锁门嘛!”
“开门啊!赵大强!”
拍门声,踹门声,惨叫声混在一起。
火越烧越大,画面开始模糊,黑烟滚滚。
最后几秒钟,镜头里只剩下火焰的红光,和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——有人从窗户跳下去了。
然后是死寂。
视频结束在晚上九点零七分。
我按了暂停。
6
正月十七,厂里正式开工。
公告栏里贴了新的排班表,我的名字被单独圈出来,后面跟着两个字:待岗。
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,我走到维修部办公室门口,里面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,看见我,笑声停了。
没人说话。
我走到自己的工位,铁皮柜的锁已经被撬了,里面空荡荡的,工具、图纸、检修记录本,全没了。
板凳腿被踹断了一条,斜靠在墙角。
我拉开椅子坐下,椅子没坏,就是坐垫上被人倒了半瓶胶水,黏糊糊的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钱副厂长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赵大强。钱副穿了件崭新的夹克,头发梳得油亮,腋下夹着个黑色文件夹。
“小林啊,回来啦。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。
文件夹摊开,第一页就是那份《设备损坏过失认罪书》。
条款打印得密密麻麻,核心意思就一个:我林跃,承认因个人作不当,导致除夕夜宿舍电路短路引发火灾,造成三人死亡及厂房设备严重损毁,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。
赔偿金额那栏是空白的。
我把目光移开,看向钱副。
他笑了笑:“小林,咱们就打开天窗说完话。那起火呢,是个意外,谁也不希望发生。但现在事情闹大了,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赵大强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,你当时路过电闸箱,这个总是事实吧?”
我没接茬。
钱副身体往前倾,压低声音:“年轻人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签了这份协议,公司会给你处理好后面的麻烦,家属那边,我们也会去安抚。你的工作也不用担心,我打个招呼,给你调去质检做班组长,工资能涨两千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纸面上点了点。
“但你要是不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