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看到她握着水杯的手指,关节发白。
她不是不心软。
她是不敢心软。
因为她知道,只要她退一步,就会变成退十步、退一百步,最终退回那个被无限索取的深渊。
周四。
新的一轮攻势来了。
这次不是亲戚,不是父亲,不是电话。
是罗诚。
他直接在我们小区楼下等着。
我下班回来的时候,看到他靠在那辆崭新的红色轿跑上,抱着胳膊。
就是那辆用我们的钱买的轿跑。
“姐夫。”他叫我,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看好戏的轻浮,是一种压着火的阴沉。
“有事?”
“有事。上去说。”
“就在这儿说。”
他皱了皱眉,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姐夫,你别太紧了。我妈的血压你们知道吧?昨天差点晕过去,你和我姐就这么铁石心肠?”
“罗诚,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那辆车,”我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轿跑,“首付多少?”
他的表情僵了一秒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首付是你妈出的对吧?而钱,是我和罗倩给的。所以那辆车的首付,实际上是我们出的。你用我们的钱买了跑车,然后你妈又跑来跟我们要四十五万买房。罗诚,你不觉得这个逻辑很荒谬吗?”
“你——”罗诚的脸红了,那种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,“那是我妈给我的!她愿意给我是她的事!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笔钱的源头是我们。你妈是中转站,你是终点站。五年了,八十七万。你自己挣过多少?”
“你别拿数字压我!”罗诚往前走了一步,像是要动手的架势,“我跟你说,思思那边已经闹得很凶了,她爸妈要我一个月内拿出房产证,拿不出来就离婚!我妈跟你们要的四十五万,不是为了她自己,是为了我的婚姻!你们见死不救,将来出了事,你和我姐能安心?”
“罗诚,你结婚才一个月,因为买房的事就要离婚?你有没有想过,这不是房子的问题,是你的问题?你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?”
“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?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引得旁边停车场几个人往这边看,“你一个外地来的,娶我姐的时候连婚房都是贷款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罗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,站在我身后三米的地方。
手里拿着手机,像在录音。
或者说,肯定在录音。
“姐——”
“罗诚,我问你一件事,你老实回答。”罗倩走过来,站到我旁边,看着罗诚,“你那辆车,贷款月供多少?”
罗诚的嘴角抽了一下:“五千三。”
“你月薪多少?”
“关你——”
“三千五到四千。”罗倩替他回答了,“扣掉社保到手三千出头。你用三千出头的工资,养一辆月供五千三的车?差额谁补?还是妈?”
罗诚不说话了。
“你让妈跟我要四十五万买房,同时你自己每个月的车贷都还不起,全靠妈补贴——而妈的钱,全是从我这儿来的。”罗倩一步一步往前走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罗诚,你今年二十六了。你有没有为自己的人生负过一天的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