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棠嗯了一声,低头扒饭。
柳姐在厨房收拾,围裙系得整整齐齐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棠棠一年级的时候我请了她来。
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写稿到凌晨三四点,白天昏昏沉沉,本顾不上孩子。
柳姐接送、辅导功课、做饭洗衣,样样比我强。
棠棠开始叫她阿姨妈妈的那天,我正赶一个截稿,连饭都忘了吃。
我没哭。关上书房门把截稿又提前了两天。
我以为是自己亏欠了棠棠。
直到昨晚在门外听到那段剪辑的录音。
我端着没动过的饭碗走进厨房。
柳姐笑着接过去:”闻姐不舒服?没吃几口。”
“没事。柳姐,你老家哪里的?”
“江西呀,跟你说过好多次了。”
她笑着擦灶台。
“那你银行卡开户行在哪?”
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她没再回答,低下头继续擦。
“闻姐,您想太多了。”
04
“我帮你约了个顾问,下午三点到。”
贺铮把一张名片放在我面前。鼎丰资管,高级顾问,马逸飞。
下午三点整门铃响了。来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进门就叫嫂子。
“嫂子恭喜恭喜,铮哥跟我说了。”
马逸飞。贺铮的大学室友。当年毕业季来家里蹭了一个月的饭,走的时候连声谢都没说。
“铮哥说你这笔收入需要做专业的税务筹划和资产配置。”
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。
我拿过来翻了翻。
标题是《家庭信托基金设立协议》。全部版权收入转入一个信托账户,受托人贺铮,受益人写的贺棠棠。管理权和支配权全部归贺铮。
我挣的每一分钱,我一分都碰不到。
马逸飞递过来一支笔:”嫂子签一下就行,这架构市面上很常见的。”
我把文件合上推回去。
“不签。”
马逸飞笑容僵了一瞬间,看向贺铮。
贺铮靠在沙发扶手上,玩着手里的打火机。
“闻澈,你再想想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你没想好。”
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盖。
“你不签这个,我明天就去律所。离婚。孩子我要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马逸飞识趣地开始收文件,贺铮拦住他:”别收。她会签的。”
他冲我扬了扬下巴。
“棠棠跟谁你自己心里清楚。她从幼儿园到现在,画全家福从来没画过你。上次学校填紧急联系人,第一填的柳姐,第二填的我。你排第三。”
“法院看的是谁实际抚养孩子,不是谁半夜在电脑前敲字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剪刀,专挑最薄的地方下手。
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。
马逸飞在旁边帮腔:”嫂子,铮哥也是为了这个家。签了大家都体面。”
我没看他。
“贺铮,你让你大学室友来我家扮顾问,连从业资格证都没有,你觉得我傻到什么程度?”
马逸飞的脸红了。
贺铮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“签不签?”
“不签。”
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。
“那你自己想清楚后果。”
他出了门。马逸飞灰溜溜跟在后面。
那叠文件留在茶几上,像一份通牒。
晚上棠棠放学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