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考上研究生的时候，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很久。
她说，「棠棠，你争气。」
然后她说，「家里的事你别管，专心念书。」
家里的事我怎么能不管。
我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五。
其中五百是学校的助研补贴，剩下一千是我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每个月再打一份家教，赚一千二。
其中八百寄回家。
剩下四百。
加上一千五。
一千九。
我在这个城市一个月花一千九百块钱。
房租七百，水电费一百，吃饭八百，剩下三百是所有其他开销。
洗发水用学校浴室免费提供的。
衣服一年买两次，换季打折的时候去批发市场。
这些事方锦不知道。
她也不需要知道。
她每个月生活费五千。
她叔叔方致远另外每月给她两千。
她的衣服在商场买，她的茶一天两杯，她的指甲每两周做一次。
第二次帮忙是研一暑假。
方致远给我布置了一个课题。
「棠棠，暑假别回家了，这个赶进度。」
我没回家。
在实验室待了两个月。
八月的空调经常坏，修理工说要排队，排到我们的时候暑假快结束了。
我在没有空调的实验室里做了整整四十天实验。
衣服每天湿透两次。
那两个月方锦回了老家。
她发朋友圈，海边、烧烤、落。
九月开学她回来，皮肤晒成了小麦色。
她看了看我做的实验数据，说：「棠棠，你好厉害呀，这些数据太漂亮了。」
两周后方致远找我谈话。
「棠棠，锦锦也在做类似的课题，你们的数据可以共享。你把你暑假做的那批原始数据拷一份给她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方老师，这些数据是我……」
「都是课题组的嘛。」他笑着打断我，「学术研究要有团队精神。」
我拷了。
三个月后方锦的第一篇论文投出去了。
第一作者方锦，第二作者方致远，通讯作者方致远。
作者列表里没有我的名字。
我找方致远。
他说：「你的贡献我心里有数，下一篇给你。」
下一篇。
又是三个月。
方锦的第二篇论文发了。
还是没有我。
我翻着实验记录本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蓝色封面的本子，每一页的字迹都是我的。
右下角标注了期和实验编号。
方锦的本子呢？
她有本子。
但她的本子只有开头几页写了字。
后面全是空白的。
因为实验是我做的。
数据是我处理的。
论文是我写的初稿，她改改摘要和致谢就投了。
三年。
五本实验记录本。
1246页。
每一页都是我的笔迹，每一个数据点都能在原始文件里找到对应的时间戳。
而方锦三年发了六篇论文。
六篇。
每一篇的核心数据都来自这五本蓝色封面的本子。
我把本子一本一本叠好，放回纸箱。
然后从口袋里拿出U盘，进笔记本电脑。
U盘里不只有数据文件。
还有邮件截图。
方致远每次让我把数据给方锦的邮件，我都截了图。
期，内容，收件人。
三年，二十三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