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保存了方锦每次把我写的初稿拿去改的聊天记录。
微信不能撤回超过两分钟的消息,但截图可以。
七十四张。
我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今天。
我只是习惯了备份。
从小到大,什么都备份。
作业本写完了不扔,卷子做完了归档,电脑文件每周拷进U盘。
我妈说我「什么都攒着」。
她不知道,这个习惯救了我。
我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整理好。
每一份标注了期、来源、关联的论文编号。
一共形成了一份四十七页的PDF文档。
保存。
备份到网盘。
再备份到邮箱附件。
右手食指在键盘上按下Ctrl+S。
又按了一次。
05
证据提交后的第四天,方锦来找我了。
不是微信,是直接找到了我住的地方。
晚上八点半。
我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整理论文终稿。
门被敲响的时候我的手停在键盘上方。
数了三下敲门声。
我没动。
第四下。第五下。
「姜棠,开门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方锦的声音。
和在学校里不一样。
没有甜,没有娇,像是被人攥着嗓子挤出来的。
我去开门。
她站在门口。
没化妆。
头发用一皮筋随便扎着,碎发贴在额头上。
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。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,看不出牌子。
「进来吧。」我说。
她进来了。
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。
我的出租屋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一个简易衣柜。
窗帘是搬进来时房东留下的,碎花图案,颜色洗得发白。
她环顾了一圈。
这三年她从没来过我住的地方。
「姜棠。」
她不叫我棠棠了。
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」
着桌沿站着,双手交叉在前。
没说话。
「我知道你有情绪,」她说,声音开始发抖,「但你不能这么做。你知不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?」
对谁都没好处。
方致远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「你告我抄袭,那你呢?你帮我写的那些东西,你敢说你手上没有同样的文件?学术委员会查起来,你也脱不了系。」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恐惧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。
理所当然。
她在害怕,但她仍然觉得我做错了。
她觉得我应该继续忍着。
「姜棠,我求你了,行不行?」
她站起来,走向我。
伸手想拉我的胳膊。
「我跟我叔说了,以后你的论文他一定署你的名,第一作者都给你。」
第一作者。
三年了。
六篇论文。
没有一篇有我的名字。
现在她说以后给我第一作者。
像是赏赐。
「还有,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,把屏幕转向我,「你看,我叔说了,你答辩的事他保证安排好。他还帮你联系了一个博士点,你要是想继续读,直接就能去。」
屏幕上是方致远发给她的微信。
我扫了一眼。
「让姜棠别闹了。博士的事我来安排,跟李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。但她必须把那个U盘交出来。」
必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