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他笑了笑,把那张纸叠成方块,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兜里。
他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。
“你不想走的话,今天就跟我下山回老宅,去见见我阿妈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下山前,桑延舟站在镜子前,一件接一件地往身上挂东西。
右手是黑檀木佛珠,脖子上套着金刚经挂坠,衬衫口袋里还要塞进两道折好的符咒。
我心里有些酸涩。
这么多年,他都是要这样把避煞的东西都带上。
不伦不类的滑稽样子,才能去见他的亲人。
走出庙门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。
我愣了下,记得不知在哪看过的电视里。
修炼的佛子好像都是步行修行的。
桑延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:
“桑宁,家里有钱,没必要自讨苦吃。”
我不知道他说的有钱是什么样的。
直到车子开进那个占地惊人的桑家大宅。
这种地方,我连梦都做不到。
大理石地面亮得晃眼,头顶的吊灯比我家的吊脚楼还要高。
进门还有专门的佣人递上净的拖鞋。
我扯着桑延舟的衣角,像走在了棉花上,轻飘飘的。
桑夫人已经在客厅等了很久。
她穿着真丝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见到桑延舟的时候,她的眼泪就下来了。
下意识想冲过来抱他,手伸到一半,又生生止住。
桑延舟也沉默地后退了一步:
“阿妈,我回来了。”
桑夫人僵在原地,捂着嘴哭出声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她看向我,眼神满是惊愕。
随后激动地拉住我的手,将腕上一只通透的绿镯子褪下来塞给我:
“三丫是吧?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。”
我下意识看向桑延舟。
他轻轻点头:“阿妈给的,就收着吧。”
这一天,桑家热闹得像过节。
以往桑延舟回来,桑夫人准会出事,不是崴脚就是烫伤。
和他呆的越久越近,受伤的程度就会越大。
全屋佣人都要胆战心惊地防备着,生怕有连带责任。
今天,一切风平浪静。
杯子没碎,灯火没灭。
甚至桑大伯打来电话,说公司那桩拖了半年的官司,对方突然撤诉了。
夕阳落下的时候,桑家上下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气。
我知道这是大山的力量。
虽然没用在我自己身上,但我心里依旧喜悦。
我坐在露台上晃着脚。
熟悉的檀香笼罩过来。
桑延舟看了看平安无事的母亲,又看向我。
他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剧烈的波动:
“阿宁,是因为你。”
面对桑延舟的探究,我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他并没有追问。
只是在那晚之后,看我的眼神愈发滚烫。
我们在桑家大宅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,桑家风平浪静,连一只瓷碗都没碎过。
桑夫人几乎要喜疯了。
她拉着桑延舟从早聊到晚。
一会儿要带他去剪头发,一会儿要带他去买新衣服。
恨不得把这二十年的亏欠全部补回来。
甚至好的东西都会给我准备一份。
她看我的眼神亮晶晶的:
“三丫是个有福气的,一定是你嫁给我们延舟给了好运气。”
我被夸得有些羞涩,不好意思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