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说。”我捧着他的脸,“你配。你是父亲的儿子,谁说你都不配,那都是放屁。”
珩儿愣了一下,大约从没听过我说这样的粗话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眼泪还挂着,笑却已经漾开了。
我掏出帕子给他擦脸,轻声道:
“走,父亲带你见夫子去。”
夫子姓周,是个四十来岁的举人,学问扎实,人也温和。
我领着珩儿行了拜师礼,又封了厚厚的束脩奉上。
周夫子捻着胡须,上下打量了珩儿一番,问他可读过什么书。
珩儿低着头,声若蚊蚋:
“没……没读过。”
周夫子皱了皱眉。
我又道:
“这孩子聪明,只是从前没人教,耽误了。还望夫子多费心。”
周夫子看了我一眼,大约是觉得我在说客气话,没太当真。
可不过三天,他便改了态度。
那天我去书房外看珩儿,听见周夫子在里面连连赞叹:
“好好好!这篇字写得好!比昨又进益了!”
珩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:
“是夫子教得好。”
“是你自己用功。”周夫子笑道,“我教了这么多年书,像你这样肯下死功夫的,还真不多见。”
我在窗外听着,心里又酸又暖。
珩儿确实用功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,晚上别的孩子都睡了,他还在灯下练字。
我心疼他太拼,劝他歇一歇。
他总是乖巧地说:
“父亲,我不累。”
然后低下头,继续一笔一划地写。
可这子没过几天安生,谢景辞又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屋里看珩儿写字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丫鬟进来禀报,说谢景辞来了,非要给我请安。
我放下手里的字帖,叹了口气。
还没等我开口,谢景辞已经自己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沓纸,笑容乖巧。
“给大公子请安。”
他行了个礼,目光却越过我,落在珩儿身上,嘴角微微一撇。
“珩弟弟还在练字呢?”
珩儿低着头没理他,继续一笔一划地写。
谢景辞也不恼,转头看向我,语气天真:
“大公子,姑母说,珩弟弟的夫子是举人出身,学问好得很。”
“可我看珩弟弟写的字,怎么还是这般……稚嫩?”
他说“稚嫩”两个字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我没接话。
谢景辞连忙捧了一张纸过来:
“大公子,您别生气。姑母是觉得我学习好,才让我过来教珩弟弟的。”
“您看,这是我近写的诗,请您过目。”
庶姐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,笑盈盈地接话道:
“清晏,你出身名门,通晓诗书,应该看得出来这诗写得怎么样吧?不是我夸,景辞这孩子当真是天资过人。”
我接过纸,愣住了。
因为这诗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。
按照时间线,这诗应该是三年后,状元郎在殿试上所作。
工整,老练,言之有物,本不是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。
除非——
一个念头浮上心来。
他不是天资过人,而是重生。
6.
难怪。
难怪他见我第一面就说要把生父接来,我还以为是穿书带来的变数。
原来他早就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,知道我会选他,所以有恃无恐地跟我谈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