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指放进嘴里,吮了吮。血腥味在舌尖化开,淡淡的,咸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小姐,您不惊讶?”
“有什么好惊讶的。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退下了。
我看着窗外,天灰蒙蒙的,要下雪了。
上辈子,魏陵也是这时候被发配西北的。
不是因为他抢了我的绣球
是因为郑芬儿说“表哥,你去边关建功立业,等你回来,我嫁给你”。
他去了。他打了三年仗,立了无数战功,封了镇北侯。
他回来的时候,郑芬儿已经嫁给了皇上。她没等他。
他也没问她为什么。
他只是跪在宫门口,磕了三个头,然后回了镇北侯府,对着我的牌位说了一句“芬儿,只有我娶了楚鸢,她才不会跟你抢陛下”。
我死了三年,他连我的牌位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。他叫的是“芬儿”。
雪落下来了。
一片一片,白茫茫的,像撕碎的信纸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雪落在地上,落在屋顶上,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。
整个世界都白了。
净净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真好。
3
护国寺的梅花开了。
每年腊月,我都来赏梅。
上辈子是,这辈子也是。
不是因为我喜欢梅花,是因为谢忱喜欢。
他说梅花傲骨,不畏严寒,像郑芬儿。郑芬儿像梅花。
我像什么?我像泥土。
梅花长在泥土里,开得再好看,也没人看泥土。
这辈子,我不想当泥土了。
我是来赏梅的。顺便,看看魏陵。
他站在梅林深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,头发用一木簪束着,没有戴冠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凸出来了,眼窝陷下去了,下巴尖尖的,像一把刀。他的手上有伤,缠着白布,布上渗着血。他站在一棵红梅树下,仰着头,看着满树的梅花。雪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发间,落在他睫毛上。他没有动,像一尊石像。
我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
“魏将军。”
他转过身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苦,像吞了一口黄连。“楚小姐。”
“将军不是在西北戍边吗?怎么回来了?”
“陛下召我回京述职。路过护国寺,进来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里的梅花,开得真好。”
“将军喜欢梅花?”
“不喜欢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但小姐喜欢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上辈子,他从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。
他连我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。
他叫我“王妃”,叫我“夫人”,叫我“你”。他从来不叫我“阿鸢”。
他说“阿鸢”是谢忱叫的,他不想跟谢忱叫一样的。他叫她“芬儿”。他叫她芬儿。叫了一辈子。
“将军说笑了。妾身喜欢什么,跟将军无关。”
魏陵的笑容收了。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久到雪花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,久到我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,久到他终于开口。
“楚小姐,陵此去不知生死几何。唯愿小姐岁岁无虞。”
他长揖到地,很深的揖,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。
他直起身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