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呵呵。
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是走廊的每一寸墙壁都在笑。那不是一个人的笑声，而是很多人的、重叠的、像是录音带被反复翻录后失真变形的声音。
林墨的后背贴着约翰的战术背心，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——很快，像鼓点。五个选手背对背站成一个圈，这是黑暗中保持方位感的最佳方式，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的警戒。
虽然警戒在黑暗中毫无意义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里闪烁，荧绿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【暗黑规则三解析完成。】
【暗黑规则三：暗黑时刻期间，班主任无法进入被学生“背靠背”围住的区域。该区域被视为“安全区”。】
林墨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背靠背围住的区域——就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。他刚才让所有人围成一圈，纯粹是基于直觉的判断：在黑暗中，背靠背可以减少被偷袭的角度。他没有想到，这个动作恰好触发了暗黑规则三的防御机制。
换句话说，他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暗黑时刻的“安全区”。
笑声还在继续，但林墨注意到一个变化——笑声的距离变远了。不再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，而是从走廊的两端传来，像是班主任退到了远处。
“弹幕在说什么？”林墨低声问。
约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嘴唇还在发抖，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：“他们说……班主任退到走廊两端了。她在看着我们。弹幕说……她很生气。”
生气。
班主任的情绪变化。林墨之前在系统面板里见过“班主任好感度”这个参数，但没有想到班主任也会有负面情绪。或者说，好感度的反向就是敌意值。
“问她为什么生气。”林墨说。
约翰愣了一下：“谁？弹幕？”
“对。让弹幕描述班主任现在的状态。”
约翰快速扫了一眼弹幕，翻译道：“他们说……班主任在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……愤怒。她的嘴角还是笑着的，但眉毛皱起来了。等等，有人说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——”
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规则六：不得直视班主任的眼睛超过三秒。违规者将被扣除相应精神值。
这条规则在暗黑时刻是否仍然有效？系统说“明规则暂时失效”，但规则六是明规则，理论上应该也被挂起了。但“暂时失效”不等于“永久消失”，万一在某个瞬间又恢复了怎么办？
“不要看她的眼睛。”林墨说，“不管她睁没睁开，都不要直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约翰把这个信息低声传给了其他人。
黑暗中的时间变得黏稠。林墨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一分钟，也许五分钟。手环看不见，系统面板没有显示时间，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心跳来粗略估算。从灯灭到现在，大约已经过去了三到四分钟。
按照规则怪谈的常见设计，“暗黑时刻”不可能持续太久。它是一种考验，而不是常态。它应该有结束的条件。
林墨开始思考：暗黑时刻的触发条件是“午夜仪式完成”，那么它的结束条件是什么？时间？还是某个动作？
他调出系统面板，重新审视暗黑规则的信息。在三条暗黑规则的底部，有一行灰色的小字，他之前没有注意到：
【暗黑时刻将持续至“规则漏洞”被触发。】
规则漏洞。
林墨的心跳加速了。规则漏洞——他在规则三里已经触发过一次，就是那个距离平局的bug。但那是在正常规则下的漏洞。暗黑时刻有自己的规则体系，所以需要触发的是暗黑时刻的漏洞？
还是说，同一个漏洞在暗黑时刻仍然有效？
他快速回忆自己在规则三里发现漏洞的过程：站在两间教室正中间，使得“距离最近的教室”不存在唯一解。
在暗黑时刻，明规则暂时失效，但物理空间还在，教室还在，走廊还在。如果他再次站在那个位置，会发生什么？
“我需要移动。”林墨说，“你们保持背靠背的圈，慢慢往西移动。我去走廊中间那个位置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樱花国选手的声音尖锐，“班主任就在走廊两端！”
“正因为她在两端，中间反而是最安全的。”林墨说。他没有解释更多，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判断是否正确。但他需要一个假设，然后去验证。
他从圈子里退了出来。
那一刻，背部的温度消失了——约翰的体温不再贴着他的后背。黑暗重新将他包围，像一层厚厚的茧。
林墨蹲下来，用手摸地面。他记得之前站过的那个位置——走廊中央偏西，距离112教室和113教室大约等距的那个点。他记得右脚跟抵住的那条地面裂缝。
裂缝在这里。
林墨沿着裂缝往前走，一步一步，手贴着地面。走了大约七步，裂缝到了尽头。他站起来，面朝他认为的北侧——教室门的方向。
现在，他应该站在距离112和113教室大约等距的位置。就是之前钟声响起时他站的那个点。
“班主任在做什么？”林墨问。
约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明显的紧张：“她在看你……两个班主任都在看你。西侧的那个，她的眼睛……她的眼睛睁开了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。他不能看。看了就可能违规，即使明规则暂时失效，他也不敢赌。
“东侧的呢？”他问。
“东侧的……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。但她往前走了一步。”
一步。
林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两个班主任的反应不同——一个睁眼了，一个没睁。一个往前走了，一个没动。这说明她们不是完全同步的，她们有不同的行为逻辑。
这可能就是漏洞所在。
规则漏洞不是物理位置上的，而是逻辑上的——两个班主任对同一情况做出了不同反应，说明她们对规则的执行存在不一致。在任何一个系统里，不一致就是bug。
“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？”林墨问。
“大约……四十米？走廊全长四十多米，她们在两端。”
四十米。林墨站在走廊正中偏西的位置，距离西侧班主任大约十五米，距离东侧班主任大约二十五米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林墨开始向西走。步子不大，不快，但很坚定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“她在动！”约翰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西侧的班主任在向你走来！”
林墨没有停。他继续走，步伐保持不变。
“她走得更快了！她在……她在跑！”
奔跑。班主任在走廊里奔跑。规则二对她不适用。
林墨仍然没有停。
他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在加速——哒哒哒哒哒，像机关枪一样密集。那个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空气被撕裂，冷风扑面而来。
就在那个声音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——
林墨猛地蹲下。
高跟鞋的声音从他头顶掠过，带起一阵腥风。班主任从他上方跳了过去——不，不是跳，是飞扑。她扑向了他身后的某个位置。
“东侧的班主任也动了！”约翰的声音已经变调了，“她们撞在一起了！”
砰——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，像是两辆汽车正面相撞。紧接着是某种尖锐的、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指甲划过黑板，但放大了十倍。
林墨蹲在地上，双手抱住头，紧闭着眼睛。他没有看，但他能听到——两个班主任撞在了一起。
然后，灯亮了。
白光刺眼，林墨本能地闭上眼，然后慢慢睁开。走廊里的灯管全部恢复了照明，甚至比之前更亮。地面上的代码流消失了，墙壁上的血字也消失了。
走廊两端，空空荡荡。没有班主任，没有红色的身影。
只有五个选手，和一个躺在地上的规则书。
规则书？林墨摸向自己的卫衣内侧口袋——空的。规则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，躺在走廊中央的地面上，翻开到了最后一页。
他走过去，弯腰捡起规则书。最后一页的背面，那行小字发生了变化：
“规则书仅记录当前副本已知规则。未知规则需由选手自行探索。——已探索进度：78%。”
78%。还差22%。
林墨看了一眼手环。凌晨三点十一分。
暗黑时刻结束了。
走廊里的四个外国选手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米国选手约翰的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朝上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。
林墨没有看弹幕。他合上规则书，塞回口袋里，然后抬头看向走廊的西侧。
那边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扇锁死的铁栅栏，和铁栅栏后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但他知道，班主任没有消失。她只是暂时退场了。
下一次出现，她会更难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