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，林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规则书，而是看手环。
凌晨三点十一分。
暗黑时刻持续了大约十一分钟。这十一分钟里，他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和脑力，现在太阳突突地跳，像有人在用橡皮筋反复弹他的额头。精神力还剩29点，不能再轻易使用了。
走廊里一片狼藉。
米国选手约翰瘫坐在地上，战术背心的肩带松了，手机掉在一旁，屏幕还亮着。弹幕在疯狂滚动，但没有人去看。樱花国选手靠着墙壁，双腿伸直，仰头闭眼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泡菜国选手更惨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在角落里发抖，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韩语。
印国选手阿米特·辛格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。他站在走廊中央，双手合十，闭着眼睛，嘴唇在快速蠕动。林墨听不清他在念什么，但看那节奏，像是在诵经。
林墨没有浪费时间。他蹲下来，把规则书放在膝盖上，翻到刚才看到的最后一页。
“已探索进度：78%。”
78%。还有22%的规则没有被探索出来。这22%可能是隐藏规则，也可能是暗黑时刻中出现的动态规则。无论是哪种，都需要他在剩下的时间里主动去触发和解析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凌晨五点，副本结束。
林墨快速翻回规则书的第一页，逐条核对他已经验证过的规则。
规则一、二、三、四、六、八——他都直接或间接验证过了。规则五和规则七还没有被触发过。
规则五：教室内的座椅不得随意移动。如需移动，必须在上课期间获得班主任许可。
规则七：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。两名及以上学生同时进入同一间教室，将触发额外规则。
这两条规则，可能是剩下的22%中的一部分。
还有隐藏规则。规则书上写了三条隐藏规则，但隐藏规则一和隐藏规则三他已经有了线索，隐藏规则二——班主任的真实姓名——还完全没有头绪。
隐藏规则二：班主任的真实姓名是触发副本隐藏结局的关键信息。获得该信息的方式是：在班主任提问“你叫什么名字”时，反问“你叫什么名字”，且未被惩罚。
这是一个高风险、高回报的支线任务。班主任到目前为止只问过他“为什么站在走廊里”“你在我的教室里做什么”“你在看什么”这类问题，从来没有问过“你叫什么名字”。他无法主动触发这个问题——只能等。
林墨合上规则书，站起来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是班主任的，是约翰的。米国选手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正在捡手机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节省体力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。
“华国选手。”约翰叫住他。
林墨回头。
“刚才的事，谢了。”约翰说，语气有些不自然，像是在说一句他不太习惯说的话。“你的判断救了所有人。包括我。”
林墨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但这不代表我会放弃规则书。”约翰补充道，眼神变得坚定。“接下来的时间，我们仍然是竞争关系。”
林墨微微点头。这才是他预想中的局面——对手不是朋友，只是在共同威胁面前暂时。威胁解除后，竞争恢复。
“规则书我可以分享信息。”林墨说，“但原件在我手里。这是底线。”
约翰皱眉：“你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现在比你更了解这个副本。”林墨的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，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“你想抢，可以试试。但你应该知道，规则七和规则五还没有被触发过。你不确定在抢的过程中会不会触发某一条，然后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约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信息共享。成交。”
林墨没有和他握手。他转身走向走廊西侧，那个班主任消失的方向。铁栅栏还是锁着的，栅栏后面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，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——像是另一条走廊，又像是教室的后门。
他伸手摸了摸铁栅栏。冰凉，金属质感，和之前一样。但当他碰到栅栏的一瞬间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：
【检测到隐藏区域。解锁条件：触发规则五或规则七。】
隐藏区域。铁栅栏后面有东西。不是死路，而是被锁住的区域。解锁的钥匙是触发规则五或规则七。
林墨收回手，转身看向走廊里的其他选手。加上他自己，五个人。规则七说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，但没有说走廊里最多能容纳多少人。如果他想触发规则七，只需要和另一个人同时进入同一间教室。
但触发之后呢？额外规则是什么？是惩罚还是奖励？未知。
规则五相对温和一些——“移动座椅”这个动作本身不难，但需要在上课期间获得班主任许可。上课期间是什么时候？班主任说了算。他需要先让班主任宣布“上课”，然后申请移动座椅。
这两条规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主动和班主任交互。而班主任刚刚经历了暗黑时刻的挫败，现在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。
林墨看了一眼手环。凌晨三点十八分。
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钟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：先解析规则五。因为规则五的触发条件更可控——他只需要找到班主任，等她说“上课”，然后申请移动座椅。而规则七的“额外规则”是完全未知的，风险太高。
“班主任在哪里？”林墨问。
约翰正在看手机弹幕，听到问题后抬起头：“弹幕说……她在108教室。”
108教室。林墨之前在那间教室的窗户里看到过红色的字迹——“不要回答”“她在骗你”“规则是假的”。那是副本设计的扰信息，但108教室本身可能是特殊的存在。
林墨走向108教室。教室的门是关着的，门上的小窗户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门。
叩叩叩。
三声，不轻不重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这一次，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，像是有人在门后点了一盏红色的灯。然后，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，沙沙的，带着一丝疲惫——或者说，带着一丝不悦。
“进来。”
林墨推开门。
108教室和其他教室不一样。桌椅全部被推到了教室后方，堆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讲台被移到了教室正中央，上面放着一盏红色的灯笼，光线就是从那里来的。班主任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，暗红旗袍，惨白面孔，闭着眼睛。
但她的嘴角没有笑。
这是林墨第一次看到她不是在笑的状态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巴微微收紧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“不要惹我”的气场。
“同学，”班主任开口了，声音里的沙沙声比之前更重，“你不知道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？”
林墨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规则七限制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，他现在在门口——半只脚在走廊里，半只脚在教室内。这个边界状态是否算“进入教室”？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答案，他不想赌。
“我知道现在不是上课时间。”林墨说。“但我想申请一件事。”
班主任的头微微歪了一下，像是在用某种非视觉的方式打量他。
“我想申请在上课期间移动座椅。”林墨说。“按照规则五，需要获得班主任的许可。我现在提前申请，等上课时间到了再执行。”
走廊里，约翰和其他选手已经围了过来，但都保持着距离。没有人敢靠近108教室的门口。
班主任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，她开口了。
“你很特别。”她说，声音里的沙沙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正常的、更像人的声音。“我见过很多选手。有人哭，有人跪，有人疯，有人试图攻击我。但没有人像你这样——冷静，理性，像一台机器。”
林墨没有接话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班主任问。
这是一个问题。规则四触发，他必须回答，且不得撒谎。
林墨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班主任的眉毛微微上扬。
“996。”林墨说。
教室外面，弹幕笑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