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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三个字在社团里分量不轻——整个洪兴,至今只有屯门那位做到了。

电话铃突然割破空气。

听筒那头传来大佬沙哑急促的声音:“阿南!”

陈浩南猛地起身,伤口撕裂的痛楚让他又跌回床沿。”哥,出事了?”

“你们撤了之后,又来了几批人踩场。

我带的兄弟伤了不少,医药费恐怕得这个数。”

“我现在过去——”

“别!我不是叫你们来拼命!”

大佬打断他,“庙街这边……蒋先生意思是我先守着,怕你们刚打完扛不住。

海街那边地盘,归你们兄弟发展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软下来:“阿南,我知道这话不中听。

但今天我损失更大,总得让我回口血,对不对?”

陈浩南沉默几秒,指甲掐进掌心:“听哥安排。

你不会亏待我的。”

大佬笑声透过电流传来:“放心!这次你替社团旗油麻地,功劳不小。

我跟蒋先生提一提,说不定直接升你当红棍——到时候自己开香堂,名正言顺收账!”

又灌了几句“钱财是身外物,权力才是本”

的鸡汤,他才心满意足挂断。
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
山鸡已经拨通留守马仔的电话。

几句问答后,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墙上:“哪来的三波人?就十几个散仔过来探头,全被大佬吓跑了!”

“这些年我们交上去的数早超过七位数了,”

大天二冷笑,“当年足球场那次的人情,还没还清?”

爆皮直接转向陈浩南:“南哥,庙街是我们用血换来的。

他上下嘴皮一碰就拿走,那我们这身伤算什么?”

陈浩南垂着头,盯着地砖缝隙。

他能说什么?大佬既然开了口,那层薄薄的面子,就像缠在伤口上的纱布——撕开的时候,连皮带肉。

车窗降下时,晨光斜斜地切过黄志诚微驼的脊背。

他手里牵着的小女孩仰头说了句什么,笑声清脆。

关足的视线掠过那孩子红扑扑的脸颊,落在老警察疲惫的侧影上。

“顺路,上来吧。”

车子驶向学校的方向。

后座传来细碎的哼唱,是童谣的调子。

黄志诚一直望着窗外,直到校门出现在视野里。

小女孩跳下车,回头挥了挥手:“黄叔叔,下午见!”

车门关上后,车厢里静了几秒。

“不是我的。”

黄志诚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。

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节按在嘴角,“她父亲以前跟我的。

被发现了,骨头一寸寸敲断,扔在马路 。

天亮时清扫车

关足没接话。

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动着。

“再送我一程吧,”

黄志诚看了眼腕表,“快迟到了。”

屋内的窗帘终垂着。

黑柴数着墙纸上的纹路,这是他被困的第七天。

三餐准时,只是门从外面锁着。

电话响的时候,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号码看了很久,才按下接听键。

“哪位?”

“是我啊,黑柴哥!之前谈好的那批东西,该有个说法了吧?”

听筒里的声音沙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黑柴往后靠进椅背,嘴角扯了扯:“韩老板?你这嗓子……差点没听出来。”

“换你遇上这些破事,你也得上火。”

那头顿了顿,“货,到底还能不能交?”

“条子最近盯得紧。”

黑柴慢悠悠地说,“现在交易,不怕全喂了那些穿制服的?到时候功劳算他们头上,你我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
“我有我的路子。

你只说,货在不在?”

“在是在。”

黑柴换了个姿势,“不过这批有点特别——面佛少爷手里流出来的边角料,不算顶好,可比你之前拿的那些强。

价格嘛,自然合适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。

“边角料?”

韩琛的声音压低了,“你确定没问题?”

“面佛家讲究信誉。

少爷要零花钱,我们行个方便。”

黑柴笑了,“韩老板要是怕,就当我没提过。

反正现在油麻地这局面,谁手里有东西,谁就是爷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。

“时间,地点。”

韩琛说,“别耍花样。

这个节骨眼上骗我,你知道后果。”

“明天午夜,荔枝角货仓区三号码头。”

黑柴报出一串数字,“带现金。

见不到钱,货直接沉海。”

电话挂断后,黑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。

他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

街道对面停着一辆灰色轿车,已经三天没挪过位置。

油麻地的夜晚来得很快。

霓虹灯逐一亮起时,陈浩南站在天台边缘,手里捏着半截烟。

风把烟灰吹散,落在袖口上。

“大哥开口了。”

身后有人低声说,“我们没得选。”

陈浩南没回头。

他盯着远处交错的光带,那些是别的社团的地盘,昨夜之后,界线已经划得清清楚楚。

只要韩琛不再从警局里走出来,这些光带就会一直亮下去。

烟头在指尖熄灭了。

他松开手,看着那点红光坠入黑暗。

“记着就行。”

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以后的子还长。”

所有人都没再说话。

但某种坚硬的东西,已经在沉默里生了。

油麻地的夜色总是带着海腥与机油混合的气味。

韩琛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,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。

“数量够吗?”

“五千万打底。”

“我全要。”

对方在电话那头笑了,笑声里掺着电流的杂音。”琛哥,道上都说你这几天不好过,还能一次拿出这个数?”

韩琛推开窗户,湿的风灌进来。

远处码头的探照灯扫过海面,像一把苍白的刀。”我在油麻地二十年了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窗外货轮的汽笛。

“行,信你一回。

时间地点你定,定了我。”

停顿了一下,对方补充道,“装钱的包,要宝龙牌,黑色的,越大越好。”

“讲究这个?”

“个人习惯。”

电话那头的人说完这句,似乎侧头对旁边什么人低语了几句,语气忽然松懈下来,像交代完最后一件事的囚徒。

韩琛没再追问。”客随主便。”

他挂断电话,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。

命,到底还是站在他这边的。

他不信对方敢耍花样。

五千万的货,是救命的药,也是试刀的石头。

这笔生意成了,他就能活过来;不成,那就让几十条枪把那个码头打成蜂窝。

他已经想好了,这次要亲自去。

眼睛看着,心里才踏实。

转过身时,陈永仁和傻强正站在阴影里等他。

韩琛抹了把脸,那些疲惫的纹路似乎被这个动作暂时抹平了。”的以前说我脚下踩的都是白骨,”

他走到两人面前,霓虹灯的光斑掠过他的眼角,“我不爱听。

生死这种事,该捏在自己手里。”

他此刻真觉得,路到尽头,总会拐个弯。

老天又给了他一条缝。

五千万的货散出去,至少能回三千万现钱。

留足下次的本钱,分一些给下面受伤的兄弟,剩下的全部换成人和枪。

丢掉的,总能一样一样捡回来。

“等我缓过这口气,”

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手慢慢攥紧,“和联胜算什么?骆天虹又算什么?吃了我的,都得加倍吐出来。”

还有黄志诚。

这个名字像刺,扎在他喉咙深处。

那个总警司的儿子,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鬼,都得清理净。

一个都不能留。

当天深夜,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“阿明。”

“琛哥。”

刘建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涩。

“从今天开始,盯紧黄志诚。

他一个人的时候,告诉我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刘建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
动一个普通警察已经是走钢丝,现在要对高级警司下手?韩琛是不是彻底疯了?

“琛哥,你想做什么?”

“我需要向你解释?”

韩琛的声音冷了下去,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,“刘建明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?”

刘建明感到额角的血管在跳。

帮韩琛,就是把自己彻底拖进泥里;不帮,以韩琛现在的状态,下一个被清除的很可能就是自己。

他感觉自己像颗被按在棋盘上的棋子,进退都是绝路。

“琛哥,你要走货,我可以帮忙。

动黄警司,是不是太……”

“刘建明。”

韩琛打断他,每个字都像淬过冰,“你在教我?”

“不敢。”

“记住你的位置。”

电话断了。

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
韩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他不担心刘建明会背叛。

这些年,他手里攒下的东西,足够把那个人钉死十次。

电话挂断后,刘建明感到太阳传来一阵钝痛。

他靠在椅背上,冰凉的皮革触感透过衬衫渗入脊背。

窗外的霓虹灯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红色,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,像某种不安的嗡鸣。

某个名字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——关足。

听筒里传来三声规律的忙音,随后被接起。

“是我。”

刘建明压低声音说。

对面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:“韩琛那边有动静了?”

“对。

他要我安排人手盯住黄警司,等对方落单就立刻通知他。”

另一端的男人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新生的胡茬。

世界线正在自我修正吗?

尽管因为他的介入,许多细节已经偏离原本轨道,但某些关键节点依然顽固地浮现出来——比如韩琛此刻对黄志诚燃起的意。

不过这一次,他决定手。

“按他说的做。”

关足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
刘建明愣住了。

听筒边缘压得耳廓生疼。

他张了张嘴,最终把涌到喉咙的质问咽了回去。

那可是要人命的事。

关足到底站在哪一边?

两天后的简报室里,刘建明站在白板前,指尖还残留着马克笔的化学气味。

“关,其实很多环节都是阿足在背后策划。”

他转向坐在长桌尽头的中年男人,“包括扣押韩琛、利用媒体施压、一步步切断他的退路……这些主意都出自他。”

关云峰正在调整领带结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
他抬起眼睛,目光穿过会议室稀薄的灰尘光线,落在刘建明脸上。

那个总是一身休闲装的年轻人?

黄志诚花了三年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,这小子只用几天就撬开了裂缝。

照这个势头,下次行动或许真能收网。

“让他加入这次行动吧。”

关云峰最终说,“跟着你们多历练。”

刘建明苦笑着摇头:“是我们该向他学才对。”

关云峰只当这是场面话,却不知道对方每个字都发自肺腑。

门轴突然发出细长的 。

关足推门进来,带进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。”老爸,你同意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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