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《三瓣月光撞满怀》由冉咪白所撰写,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,也是一部良心豪门总裁著作,内容不拖泥带水,目前处于连载状态,已更新117566字,喜欢看豪门总裁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,这部豪门总裁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,绝对值得一读。
三瓣月光撞满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周六下午五点半,南城美院西门的梧桐树已经快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瘦削的线条,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任熙站在校门口,裹着一件白色的厚羊绒外套,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,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冻得微红的鼻尖。她今天化了淡妆——准确地说是涂了口红,又用眉笔淡淡描了两笔,这对于平时素面朝天、连防晒都懒得涂的她来说,已经是最高礼遇了。
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任熙,你至于吗?吃个饭而已。
但心跳还是快的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面前,不是上次那辆商务车,而是一辆更低调的黑色奔驰,车身擦得锃亮,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。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来,露出那张她已经在速写本上画了无数遍的脸。
薛沉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,衬得他整张脸像从旧时代的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——五官深邃,眉骨锋利,偏偏目光温和得像初冬的阳光,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。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,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,多了几分……家常的、可以靠近的气息。
“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荡。
任熙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厢里的暖气立刻裹住了她冻得发僵的手指。她把手塞进口袋里,偷偷搓了搓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冻红的手指。
“冷吗?”他问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还好。”任熙说,声音有点发紧,像琴弦拧得太紧快要断掉。
薛沉渊没有追问,只是伸手把副驾驶座的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,让暖风直接吹向她。那个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,但任熙注意到他在调节风向的时候,拇指从墨玉扳指上滑过,玉质的光泽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闪了一下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,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车厢里很安静,车载音响没开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。这种安静让任熙有点不自在,但又不想开口打破它——好像一开口,就会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你选的餐厅是哪家?”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城南的一家私房菜馆,你朋友圈提过想去。”薛沉渊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任熙愣了一下。
她朋友圈提过?她什么时候提过?
她仔细回忆了一下,大概两周前,她在深夜刷到一篇美食推文,里面有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馆,图片拍得很好看,她随手转发了一下,配文是“想去”。那条朋友圈发在凌晨两点,她以为没什么人会看,发了就忘了。
他居然记得。
而且特意去订了那家。
任熙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。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,假装在看夜景,但车窗上倒映出他的侧脸——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他的手腕处露出那截浅褐色的旧疤,在仪表盘的微光里若隐若现。
“你开车的时候……”任熙开口,又犹豫了一下,“总是这么安静吗?不听音乐?”
薛沉渊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:“你想听什么?可以连你的手机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任熙摆手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上次在酒吧你不是听爵士吗?我还以为你喜欢开车的时候也放音乐。”
薛沉渊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酒吧。
她说的是酒吧。
他没有去过酒吧。至少,没有和她一起去过。
但他在二弟的手机里见过那段视频——灯光昏暗的舞台上,她抱着吉他唱歌,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,坐着穿着黑色皮衣的薛慕言,笑得张扬又放肆。
薛沉渊的目光在挡风玻璃上停留了一瞬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“上次在酒吧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,像是在品味什么,“你唱的那首《小步舞曲》,我很喜欢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也在现场”。他说的是“我很喜欢”。
这是真话。他在二弟的视频里听过不下二十遍,每一个音符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任熙笑了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,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一盏灯:“那首歌我平时不怎么唱的,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唱了。可能因为台下有人认真在听吧。”
“你唱歌的时候,台下一直有很多人认真在听。”薛沉渊说。
“不一样。”任熙摇摇头,“有些人听歌是为了打发时间,有些人是为了听歌词,有些人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下去,“是为了听你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薛沉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,然后又松开。他没有接话,但任熙注意到他的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大了一点,像冬天里第一朵试探着开放的梅花,小心翼翼的,却藏不住那份生动。
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,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。门口没有招牌,只在门楣上挂了一盏纸灯笼,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小片被时光遗忘的旧梦。
薛沉渊先下车,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。任熙从车里出来的时候,夜风吹起她的长发,有几缕飘到了他肩上。他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回去,动作很轻,指背从她的耳廓边擦过,像风吹过琴弦,留下一个几乎感觉不到、却又无法忽视的触感。
任熙的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她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,不敢看他。
私房菜馆不大,只有四张桌子,每一桌都被竹帘隔开,形成一个个私密的小空间。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,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草,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,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。
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,种着一棵老桂花树,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花了,但枝叶依然茂密,在灯影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薛沉渊把菜单递给她: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任熙接过菜单,翻了翻,发现上面的菜名都很雅致——“桂花糯米藕”“蟹粉豆腐”“松茸炖鸡”——每一样都像是从古诗词里走出来的。她看了半天,抬起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其实……我不太会点菜。每次和朋友出去吃饭,都是她们点。”
薛沉渊接过菜单,几乎没有犹豫,指着几道菜对服务员说了几句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带着一种让人放心的笃定,好像在说“交给我就好”。
服务员离开后,任熙托着下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:“你经常来这里?”
“来过几次。”薛沉渊说,“谈事情的时候。”
“谈事情?”任熙眨了眨眼,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我一直没好意思问。”
薛沉渊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“家族企业,做一些和管理方面的事情。”
“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”任熙说,“那你平时不是很忙?”
“还好。”他把茶杯放下,“再忙也有吃饭的时间。”
任熙笑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:“那你上次在酒吧怎么那么闲?连续来了一周,不用上班吗?”
薛沉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她又在提酒吧。
她在把他当成了二弟。
他应该纠正她吗?应该说“那不是我,是我弟弟”吗?
但他没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。也许是贪恋她看自己时眼神里的那份温柔,也许是不想在这个刚刚开始升温的夜晚浇一盆冷水,也许是……他想看看,如果他不解释,这个故事会走向哪里。
“那段时间刚好休假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。
“真好,”任熙叹了口气,“我也想休假。最近画画快画吐了,每天对着画布,颜料的味道闻得我想吐。”
“那就休息几天。”薛沉渊说,“你上次在酒吧唱歌的时候,看起来很开心。”
任熙歪着头想了想:“唱歌确实比画画轻松。唱歌的时候不用想太多,跟着旋律走就行了。画画不一样,每一笔都要想,错了就错了,改不了。”
“你画画的时候会焦虑?”
“会啊,经常。”任熙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,但薛沉渊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“尤其是画到一半发现不对劲的时候,整个人就像被卡住了,上不去下不来,难受得要命。上次你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开的那个药还挺管用的,我最近睡得好多了。”
薛沉渊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
开的药。
她说的是三弟。
三弟给她开过药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,那个动作很轻,但任熙还是注意到了——他的拇指从墨玉扳指上滑过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、玉石相碰的脆响。
“你开的药真的很管用,”任熙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,“我之前吃过别的安眠药,第二天头都是晕的,但你开的那个不会,吃完早上起来很清醒。你是不是专门研究过这个?”
薛沉渊看着她,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波澜。
“嗯。”他说了一个字。
他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。他说“嗯”,像是一个模糊的、可以朝任何方向解读的回答。
任熙把这当成了肯定,笑了起来:“那你真的很厉害。又是搞的,又会开药,又会唱歌——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?”
薛沉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在意。
他想的是:她口中的“你”,其实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搞的是二弟,开药的是三弟,而坐在她面前、连一首歌都不会弹的他,才是真正的薛沉渊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把他当成了三个人的合体。
一个完美的、不存在的、只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男人。
菜一道道端上来,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。桂花糯米藕切成了薄片,摆成一朵花的形状,上面淋了金黄色的桂花蜜,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蟹粉豆腐盛在白瓷盅里,表面撒了一点细碎的葱花,黄白绿三色搭配得恰到好处。松茸炖鸡汤色清亮,上面飘着几颗枸杞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菌类和鸡肉混合的鲜香。
任熙每吃一道都要发出一声赞叹,表情夸张得像在拍美食节目:“这个好好吃!”“这个也好好吃!”“天哪这个汤也太好喝了吧!”
薛沉渊看着她,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。
他很少见到吃东西吃得这么开心的人。他见过太多人在饭桌上端着架子、小心翼翼、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,好像吃饭是一件需要表演的事情。但任熙不一样,她吃得很认真,每一口都带着真诚的、毫不掩饰的满足感,像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吃到了一顿饱饭。
“你怎么不吃?”任熙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,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。
“我在吃。”薛沉渊说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。
“你吃得好慢。”任熙说,“你是不是那种吃饭特别讲究、细嚼慢咽、一顿饭能吃两个小时的人?”
“差不多。”薛沉渊说。
“那你和我完全相反,”任熙笑起来,“我吃饭特别快,小时候我妈说我像饿死鬼投胎。”
“吃得快对胃不好。”
“你是医生吗?说话跟医生似的。”任熙脱口而出,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——他确实是医生啊,他不就是医生吗?上次在诊室他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黑框眼镜、给她开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
薛沉渊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只是又夹了一块藕,慢慢地咀嚼,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。
他想起三弟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大哥,有些事情,不说破比说破好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三弟在说什么。
现在他懂了。
吃完饭,薛沉渊开车送任熙回学校。车子停在美院西门口的时候,任熙解开安全带,却没有马上下车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指在安全带的金属扣上摩挲了一下,像是有话要说。
“怎么了?”薛沉渊问。
“没什么,”任熙摇摇头,然后像是鼓起了勇气,“就是想说……谢谢你请我吃饭,也谢谢你……之前的药,还有……酒吧的茶。”
她说“酒吧的茶”时,声音轻了下去,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
薛沉渊看着她,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上还残留着口红的颜色,因为吃饭时蹭掉了一些,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,像春天最早开放的樱花瓣。
他想说:那不是我买的茶。
但他没有。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他说。
任熙笑了一下,推开车门,走了出去。夜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伸手拢了拢,然后弯下腰,从车窗里探进头来,朝他挥了挥手:“晚安,薛沉渊。”
薛沉渊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:“晚安。”
她转身走向校门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朝他笑了笑,然后加快脚步,小跑着消失在门后的林荫道里。
薛沉渊坐在车里,没有马上发动。
他看着校门口那盏昏黄的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二弟薛慕言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,那边很吵,有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,薛慕言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:“哥?什么事?”
“你在哪?”薛沉渊问。
“外面,跟几个朋友喝酒。怎么了?”
薛沉渊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你最近经常去城南那家叫‘拾光’的清吧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音乐声和笑声都像是被隔开了一层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薛慕言的声音变了,从慵懒变得警觉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薛沉渊说,“你的车停在那条巷子里好几次。”
又是几秒的沉默。
然后薛慕言笑了一声,那个笑声不大,但带着一种“被发现了也无所谓”的坦然:“哥,你不会也在追她吧?”
薛沉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慕言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你知道她把我当成了你吗?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连音乐声都好像消失了。
过了很久,薛慕言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,这次没有笑,声音很低:“她把你当成了我?”
“不止。”薛沉渊说,“她把我也当成了砚辞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薛慕言说了一句让薛沉渊心里一沉的话:“哥,我们得谈谈。”
“我在车里。”薛沉渊说,“你过来。”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薛慕言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薛沉渊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,靠进椅背里,闭上眼睛。
车窗外,美院门口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,最后几片叶子终于撑不住了,打着旋从枝头飘落,落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,又被风吹走。
他在想刚才饭桌上她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开的药真的很管用”“上次在酒吧你怎么那么闲”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:她喜欢的那个“他”,不是他。
是二弟和三弟的碎片,拼凑出来的一个幻影。
而真正的他,连一首《小步舞曲》都不会弹。
大约过了四十分钟,一辆火红色的跑车轰鸣着停在了黑色奔驰的后面。薛慕言从车里出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,里面是白色的T恤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左耳的银色耳钉在路灯下闪了一下。他快步走到奔驰车旁,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,带进来一身冷风和淡淡的酒味。
“喝了多少?”薛沉渊问。
“没多少,几杯啤酒。”薛慕言揉了揉太阳,“清醒得很。”
兄弟俩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了一眼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,在同样的灯光下,呈现出同样的轮廓——高挺的鼻梁、深邃的眼睛、利落的下颌线。但如果仔细看,还是能看出区别:薛沉渊的眼神更沉、更静,像深潭的水;薛慕言的眼神更亮、更锐,像刀锋上的光。
“从头说。”薛沉渊说。
薛慕言靠在椅背里,双手交叉抱在前,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那盏路灯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:“我第一次见她是在‘拾光’,大概三周前。那天我路过,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,就进去了。她站在台上,抱着一把木吉他,唱了一首法国民谣,我听不懂歌词,但她的声音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,“像冬天里的热红酒,又暖又烈。”
薛沉渊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连续去了九天,每天都去。跟她搭上话是在第三天的休息时间,我在吧台边碰见她,说了一句‘唱得很好’。后来我就每天坐在第一排,等她唱完,送她回家。”薛慕言说到这里,偏头看了薛沉渊一眼,“她骑摩托车,晚上不安全。”
“你跟她说了你是谁?”薛沉渊问。
薛慕言摇了摇头:“她没问。她好像……把我当成了别人。”
“她把你当成了我。”薛沉渊说,“她以为路口那个给她递手帕的人,和酒吧里给她买茶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”
薛慕言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你呢?你怎么认识她的?”
“剐蹭事故。”薛沉渊说,“我的车剐到了她的摩托车,她摔了。我给了她名片,存了她的号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去医院挂了你三弟的号。”薛沉渊说,“砚辞给她开了药。”
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。
薛慕言闭上眼睛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:“所以她现在以为,我们三个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一个人,”薛慕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“同时又稳重、又浪漫、又温柔。完美得不存在的一个人。”
薛沉渊看着他:“你想怎么办?”
薛慕言睁开眼睛,转过头来,和他对视。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投下同样的光影,但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——一个沉静如水,一个热烈如火。
“我不想放弃。”薛慕言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“我也不想。”薛沉渊说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有移开目光。
然后薛慕言突然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、一点自嘲、和很多很多的认真:“哥,我们从小到大,从来没争过什么东西。你要什么,我都让。但这一次……”
“这一次你不想让。”薛沉渊替他说完了。
薛慕言没有否认。
薛沉渊沉默了很久,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扳指,玉质的触感温润光滑,像某种古老的安慰。最后他说:“公平竞争。”
薛慕言看着他:“公平竞争?”
“不耍手段,不拆对方的台,”薛沉渊说,“让她自己选。”
薛慕言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来:“成交。”
薛沉渊握住了他的手。
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同样的骨节分明,同样的修长有力,但一只戴着墨玉扳指,一只戴着银色戒指。他们握了三秒,然后同时松开。
薛慕言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吹得薛沉渊大衣的领子翻了起来。
“哥,”薛慕言站在车外,弯下腰看着车里的大哥,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“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砚辞……好像也喜欢她。”
薛沉渊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上周推掉了家里的周末聚餐,说是值班。”薛沉渊说,“但我问了他们科室的护士,那天他没有排班。”
薛慕言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们三个……”
“我们三个,”薛沉渊打断了他,“公平竞争。”
薛慕言点了点头,关上车门,走向自己的红色跑车。引擎轰鸣着响起,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流光,很快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。
薛沉渊一个人坐在车里,没有发动车子,也没有离开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短信界面,找到任熙的号码,打了一行字:“到家了吗?”
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等。
过了两分钟,她回复了:“到了,正在画室画画。你呢?到家了?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“开车小心,别回消息了。”
薛沉渊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说“别回消息了”,但他还是回了:“好。晚安。”
发完之后,他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,发动了车子。
黑色奔驰平稳地驶入夜色中,车灯在空旷的马路上投下两束明亮的光,像一双在黑暗中摸索的手。
他开得很慢,比平时慢很多。
不是因为路况不好,而是因为他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。
长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一件事——
她喜欢的是三个人的合体,而他要做的,是让她喜欢上真正的、单独的、不完美的他。
这件事很难。
但他从来不怕难。
—
而在南城美院的画室里,任熙正对着那幅画了三个侧脸的油画发呆。
她刚才收到薛沉渊的短信——“到家了吗?”她回完之后,又收到了另一条短信,是薛慕言发来的:“今晚没去酒吧,在家听你上次唱的那首歌。想你了。”
紧接着是薛砚辞的短信:“药吃了吗?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?”
三条短信,三个号码,同一个人。
任熙把三条短信来回看了好几遍,觉得心里暖洋洋的,像被冬天的太阳晒着,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。她挨个回复:“到了”“药吃了,没什么不舒服”“今晚你没来,台下少了一个人,怪冷清的”。
发完之后,她站在画布前,拿起画笔,蘸了颜料,在那三个侧脸的旁边又加了一个新的元素——一束光。从画面的左上角斜斜地照下来,把三个侧脸连在一起,像一个完整的、不可分割的整体。
她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着这幅画。
画了这么久,她终于觉得它完整了。
任熙把画笔洗净,收拾好画具,关了画室的灯,骑着摩托车回到出租屋。洗完澡躺在床上,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——不是因为失眠,而是因为脑子里全是今晚饭桌上的画面。
他给她拉车门的样子。他帮她把头发拢回去的样子。他说“你喜欢就好”时的声音。他送她到校门口、路灯落在他肩上的样子。
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幅油画,色彩饱满,细节清晰,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里。
任熙把被子蒙住头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“薛沉渊(路口)”发了一条短信:“今天谢谢你,菜很好吃。”
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普通了,又补了一条:“下次换我请你。”
过了几分钟,他回复了: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但任熙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很久,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让她心动的回复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在睡着之前,她迷迷糊糊地想:他明天会来酒吧吗?
那个坐在第一排、穿皮衣、戴耳钉、笑起来左边有梨涡的他。
还是说,他会穿着白大褂出现在医院里,轻声细语地提醒她吃药?
又或者,他会像今晚一样,穿着深灰色的大衣,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,带她去吃好吃的,说很少的话,但每一个字都让她心跳加速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遇到哪一个他。
但她很期待。
就像小时候拆盲盒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每一次打开,都有惊喜。
—
而此刻,在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值班宿舍里,薛砚辞正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,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上。
他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短信——任熙发来的:“今晚你没来,台下少了一个人,怪冷清的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打了一行字:“我不在酒吧。你认错人了。”
打完之后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,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。
他不能发。
如果他发了,她就会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。
然后她就会发现,这三个多月来,她所有的心动都建立在一个误会之上。
她会觉得自己被骗了。
她会生气,会伤心,会把他们三个都拉黑。
然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薛砚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白色的墙壁上,像一幅单薄的剪影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大哥给他发的消息——“砚辞,你知道她把我当成了你吗?”
他当时没有回复。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他知道大哥在路口见过她,知道二哥在酒吧追她,知道自己作为医生给她看过诊。他们三个人,以三种不同的身份,出现在了同一个人面前,而她把这当成了一个人的三种面貌。
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。
也是一个危险的误会。
美在它让她心动了。
危在——真相揭开的那一天,她会不会觉得被三个男人同时欺骗了?
薛砚辞重新戴上眼镜,拿起手机,给她回了一条短信:“药按时吃了就好。晚安。”
发完之后,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笔,继续看那篇医学期刊。
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。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最后几片还挂在枝头,在夜风中摇摇欲坠,像随时都会被吹走的金色蝴蝶。
他想,如果有一天,她知道了真相——
她会选谁?
大哥?二哥?还是他?
还是说,她会一个都不选,转身离开,再也不回头?
薛砚辞闭上眼睛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不敢想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