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缓缓驶入县委大院，稳稳停在台阶前。
后面，跟着的是一台挂着省牌的黑色奥迪A6L，那是省委组织部部长薛冰鸿的座驾。
紧接着出现了万山市的专用公车，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和一辆黑色的迈腾。
咦？
怎么后面还跟着一辆崭新的红旗H9，这也不是公务用车呀？
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腰板，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省委组织部部长薛冰鸿亲自送任陪同，而且市委书记、市长悉数到场，这排场直接拉满。
饶是有过这方面接待经验的沈岩，都有些慌张了，脸上强挤出笑意，微微躬身，眼神紧紧盯着警车后面的那一辆奥迪，准备第一时间上前迎接。
沈岩看一眼身旁的苏兰欣，发现她正盯着那一辆红旗H9发呆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，轻声喊道：“兰欣，这种场面你第一次见，一定要稳住，别乱看。等会儿领导下车，记得微笑点头，礼数一定要周全。”
苏兰欣木讷的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那台红旗H9上，始终没有收回，这车牌号怎么有点眼熟？
像是昨晚停在酒店楼下的那辆，难道昨天晚上新来的县委书记跟自己住同一个酒店？
这……连名字跟那个家伙一样也就算了，昨天晚上还都住在峰境铂锐酒店，这会不会太巧合了？
都顾砚舟那个家伙，这些年一直在军营，两人碰面的时间并不多，关于他的身份信息，顾砚舟更是没有过多提及……
苏兰欣强行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，摆出最得体温婉的笑容，目光恭敬地望向即将开门的领导座驾。
很快，车门，依次打开。
首先下来的，是市委书记、市委组织部部长等人，个个面色郑重，站在一旁等候。
紧接着，省里那一辆奥迪公务用车，车门推开。
省委组织部部长薛冰鸿下来了，身形挺拔，面容威严，缓步下车，目光扫过列队迎接的众人，微微颔首。
很快，他朝着那一辆红旗H9走了过去。
只见，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，一道挺拔的身影下了车。
白衬衫，黑夹克，轮廓分明，眼神深邃，给人一种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冽与上位者的沉稳。
不是顾砚舟，又是谁？
一瞬间。
苏兰欣脸上的笑容，僵死在了原地。她瞳孔骤缩，眼睛瞪得，嘴唇微微颤抖，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，双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。
怎么会是他？
怎么可能是他？
难道自己昨天晚上的选择，真的错了？
顾砚舟站在省委组织部长薛冰鸿身侧，被一众市、县领导众星捧月一般，簇拥在最中央。
苏兰欣大脑一片空白，耳边嗡嗡作响，浑身冰凉，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，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。
队伍后排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二十七岁的县委书记，全国独一份，这背景得多硬？”
“年轻，帅气，从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，自身肯定也特别优秀，这样的男人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啊？”
“嘘，小点声，这种场合，咱们还是不要议论了。”
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苏兰欣耳朵里，像一针，扎得她头皮发麻。
身旁的沈岩，还浑然不觉，满脸谄媚地准备上前，低声对苏兰欣道：“走，跟我一起，先跟顾书记问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就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。
苏兰欣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涣散，浑身都在轻微发抖，像是见了鬼一般。
“兰欣？你怎么了？”沈岩皱眉。
苏兰欣没有回答。
她的一双美眸，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砚舟。
沈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又看了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，心中咯噔一下，脸色微微沉了沉。
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？
但沈岩来不及多想，薛冰鸿已经带着顾砚舟走到了队伍前方。
“同志们。”薛冰鸿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，用目光环视一周，掷地有声的道：“这位是你们云澜县新任县委书记，顾砚舟同志。组织上把他放到云澜来，寄予厚望。今后，大家要多支持他的工作。”
全场掌声雷动。
苏兰欣机械地跟着拍手，掌心拍在一起，却感觉不到任何触感。
她的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顾砚舟在薛冰鸿的陪同下，缓步向前，目光淡淡扫过列队的众人。
视线，毫无意外地，落在了队伍最前列，苏兰欣的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苏兰欣浑身一颤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顾砚舟眼神平静无波，甚至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苏兰欣只觉得，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，当众示众。
羞耻到了极致。
沈岩已经迎上前去，满脸堆笑：“顾书记，您好！我是县委办主任沈岩，欢迎您！”
沈岩伸出手，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
顾砚舟与沈岩握了握，微微笑着点头：“沈主任，辛苦了。”
声音清朗，沉稳有力，和昨晚那个霸道蛮横的顾砚舟，判若两人。
苏兰欣站在沈岩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大脑一片混乱。
她该上前握手的。
她是献花的人。
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，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沈岩回头看了苏兰欣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，低声道：“兰欣，花。”
苏兰欣如梦初醒，双手颤抖着，摇摇晃晃将那束红掌配白百合递过去。
“顾—顾书记……欢迎您……”
苏兰欣的声音涩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顾砚舟接过花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，说道：“这花谢了。”
一句话，全场噤若寒蝉。
苏兰欣伸出去的手更是僵在半空，不知该如何是好？
顾砚舟将花随意找了一个位置放好。
接下来，薛冰鸿宣读了就任文件，相关领导发表了讲话。
一套流程下来，也花费了不少时间。
“顾砚舟同志，说两句！”薛冰鸿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顾砚舟站在中间，看着眼前的一帮人，雄浑的声音传遍全场：“各位领导，各位同志，从今天起，顾砚舟就任云澜县委书记。”
“今后，还望大家多多支持。”
话音落下。
全场寂静。
啪啪啪—
紧接着，掌声雷动。
但苏兰欣像是丢了魂似的，整个人完全没有状态。
自己本该是县委书记的女朋友。
有县委书记罩着，在整个云澜县，哪里去不得？
可是，这一切都被她昨天晚上主动弄丢了。
很快，顾砚舟的就任流程走完。
送走了薛冰鸿等人，顾砚舟一一跟县委的人打了招呼，然后开车离开。
县委办主任办公室，沈岩坐在自己的办公位置上，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。
苏兰欣则是靠在他的办公桌上。
沈岩看向苏兰欣，脸上依然挂着笑，但那笑容之中，多了几丝阴冷：“苏兰欣，你认识顾书记？”
苏兰欣浑身一僵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沈岩没有再追问，只是端起茶杯，慢慢抿了一口，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。
“路山河都能跳江，这云澜江从不缺落水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