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目光刺向跪在一旁,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魏忠贤。
魏忠贤在朱由检目光扫来的瞬间,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,重重以头杵地,声音带着彻底的惊惶与绝望:
“皇爷!奴才……臣有罪!臣罪该万死啊!!”
“哦?”
朱由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音调拉长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审视,“魏卿……何罪之有啊?朕,倒是愿闻其详。”
“陛下明鉴!前些时,客氏那贱妇确曾私下与臣提过此等荒谬念头,臣当时便厉声呵斥,骂她痴心妄想,自寻死路,严令她立刻断绝此念!”
“臣以为她已醒悟收手,万万没想到……万万没想到她竟丧心病狂至此,真的做下这等诛九族的大逆之事!”
“臣失察!臣愚钝!臣辜负皇恩!求陛下治罪!!”
魏忠贤额头死死抵着金砖,贤声泪俱下,脸上红白交错,既有后怕的惨白,又有被“背叛”的气愤涨红,演技真至极。
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他表演,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,“若你所言属实……朕,姑且信你这一回。”
他并未叫魏忠贤起身,自己却霍然站起。
朱由检的身形在烛火映照下,投下巨大的阴影,笼罩住下方跪伏的两人。
朱由检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,而是清晰地、带着不容置疑的森严皇权,响彻整个金耀阁:
“奉圣夫人客印月,及其子侯元伟,阴结党羽,偷运宫人,妄图以野种混淆天家血脉,谋逆社稷,欺君罔上,罪无可赦!十恶不赦!”
“着东厂、锦衣卫即彻查此案!凡有牵连者,无论宫内宫外,官职高低,一律锁拿诏狱,严刑审讯!务必查清所有同党,揪出每一处暗桩!”
“此案,朕全权交予你二人。”
朱由检的目光最终落在魏忠贤头顶,冰冷刺骨,带着无尽的压力与审视,“魏忠贤,马德龙!朕,要一个净净、水落石出的结果!你们……可听明白了?”
魏忠贤脊背已被冷汗浸透,冰凉一片。
魏忠贤知道,这是皇帝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,也是一次终极考验。
办好了,前事或许可真正揭过!
办砸了,或者稍有异动,新账旧账一起算,便是万劫不复。
魏忠贤重重叩首,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:“臣领旨!定将此案查个底朝天!所有魑魅魍魉,一个不留!绝不负陛下重托!”
两人战战兢兢地躬身退出金耀阁,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与寒风中。
朱由检独自立于殿中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眼中寒光闪烁,毫无方才的震怒,只剩下深沉的思虑与冰冷的算计。
忽然,朱由检心念一动,头也不回地唤道:
“承恩!”
王承恩急忙趋步上前,垂首听命。
“去云汐宫一趟,将客氏‘自愿殉葬’的事,原原本本禀告皇嫂。”朱由检语气平淡,却意味深长,“让她,安心!”
王承恩心领神会:“奴才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说罢躬身退下,脚步匆匆而去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朱由检正在御案前批阅奏章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。
只见王承恩几乎是小跑着进来,气息未匀便急声道:“主子!懿安皇后遣人传话,说……说务请陛下移驾云汐宫,她要当面叩谢天恩!”
朱由检闻言,眉头微蹙:“朕去皇嫂寝宫?这于礼不合。”
叔嫂之间,即便他是皇帝,也需避嫌。
“回主子。”王承恩连忙补充,“周皇后娘娘此刻也在云汐宫相伴。”
听闻周皇后也在,朱由检神色稍缓,心中那丝顾虑去了大半。
皇嫂张嫣年轻守寡,不过双十年华,且是名动天下的绝色。
自己虽无他念,但瓜田李下,不可不防。
有自家皇后在场,便稳妥许多。
“摆驾云汐宫。” 他起身吩咐,只带了少数几名贴身内侍。
行至云汐宫门外,尚未通传,便见宫门内一道纤细身影已盈盈迎出。
来人一身素雅宫装,青丝绾成端庄的发髻,身姿窈窕玲珑,气质清丽脱俗,乍看之下不似已为人妇的皇后,倒像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 周皇后微微福身行礼,抬眸那一瞬,眼波似秋水潋滟,掠过朱由检的脸庞,随即又迅速垂下,将所有情绪收敛得净净。
朱由检心头没来由地一跳,脸上竟微微发热。
是周皇后,他的正宫妻子。
自他魂穿成为朱由检以来,诸事繁杂,生死搏,竟还未曾真正与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周皇后好好照面。
此刻猝然相见,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绝美面容,属于原身的部分记忆与情感微微泛起波澜,让他一时有些局促失神。
他下意识地、仔细地打量了周皇后一番,心中不禁暗自喝彩:好!不愧是历史上留下贤名的周皇后,不愧是朕的皇后!
那气质温润内敛,如美玉生辉,如明珠含光。
他对这位皇后,无论是从历史认知,还是此刻的直观感受,都涌起一股真心实意的欣赏与满意。
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,周皇后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,连耳都透出可爱的粉色。
有些羞赧地微微侧身,抿了抿唇,轻声提醒道:“陛下,皇嫂还在殿内候着您呢。”
“哦?啊,对,对。” 朱由检猛地回神,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下意识便想伸手去牵她。
指尖刚要触到那柔荑,周皇后却已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半步。
“陛下……”
周皇后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微不可闻,眼睫轻颤,“宫人都在呢……”
朱由检看着她羞怯又端庄的模样,不由咧嘴一笑,心情莫名好了几分:“好,好,是朕唐突了。走吧,一同进去。”
两人并肩步入云汐宫正殿。懿安皇后张嫣早已起身,正欲行大礼。
“哀家参见陛下。”
即便身为皇嫂,小叔子如今已是九五之尊,礼不可废。
朱由检快步上前,虚扶一把,语气诚恳:“皇嫂切莫多礼!快快请起!”
无论他内核是前世的朱宁衍,还是今生的朱由检,对这位历史上风评极佳、命运坎坷的皇嫂,都存着三分敬意与怜惜。
朱由检眼角微动,向周皇后递了个眼色。
周皇后立刻会意,上前亲昵地挽住张皇后的手臂,柔声道:“皇嫂快坐下说话,地上寒气重,仔细身子。”
三人各自落座。
朱由检这才有机会,仔细看清了这位传闻中的懿安皇后。
果然名不虚传!
史载明末有“五大艳后”之说,而张嫣稳居其首。
今一见,方知史笔不虚。
周皇后已是人间殊色,温婉秀丽,气质高华。
可在张嫣面前,却仿佛莹莹月光下的流萤,虽自有光华,却终究难掩皓月当空的清辉与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