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选科分班这天,教室里闹哄哄的,到处都是搬书、找座位的身影。温知抱着一摞课本,指尖微微泛白,她留着齐刘海,黑框防蓝光眼镜滑到了鼻尖,也没心思去推,只是安静地找了个靠窗的新座位,试图把自己藏进窗外的树影里。
“你好,这里有人吗?”
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偏低沉,像浸过凉水的玉石,尾音轻轻一扬,又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慵懒,轻易就盖过了周遭的嘈杂。
温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,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。沈言就站在她桌前,校服外套搭在臂弯,领口松垮地敞着,高挺的鼻梁下,薄唇微勾,连带着眼尾的弧度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切进来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,说完就飞快地低下头,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,连指尖都攥紧了衣角。
沈言挑了挑眉,没再多说,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,木质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。
温知的背绷得更直了,脑子里一片混乱——沈言?他怎么会和自己一个班?他这是……要和自己做同桌吗?
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,他正低头翻着课本,侧脸的线条净利落,连翻页的动作都显得从容。温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,赶紧收回目光,盯着自己的桌面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每次考试的荣誉榜,温知都偷偷看过很多次。沈言的照片总在最显眼的位置,少年穿着净的校服,眉眼清俊,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。她曾无数次在人群里远远望过他,却从没想过,有一天照片里的人会真的坐在自己身边。
木质课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温知的指尖微微蜷缩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她既开心又有点慌张——开心的是,那个只存在于荣誉榜和远远一瞥里的少年,此刻就坐在她的身侧,连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都清晰可闻;慌张的是,她怕自己的小动作被他察觉,怕自己不够好,配不上这样近的距离。
——
分完班后,一切又恢复了按部就班的节奏。早读课的背诵声、课间的广播音乐、晚自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构成了高中生活最真实的底色,紧张又忙碌,像上了发条的时钟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
温知原本以为,她和沈言的同桌关系会一直停在客气又疏离的状态里,直到那次晚自习。
那天她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了快半小时,草稿纸写满了半页,辅助线画了又擦,脑子却像被浆糊糊住,一点思路都没有。她咬着笔杆,盯着题目发呆,连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都没听见。
“还不走?”
沈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草稿纸上。
温知猛地回神,脸颊有点发烫,小声嘟囔:“这题……我怎么一点思路都没有 (>_<)。”
她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,指尖还带着点懊恼的蜷缩。沈言低头扫了一眼题目,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,声音低沉又清晰:“换个角度看,把这个三角形和圆的位置关系拆开,先找圆心到直线的距离。”
他的字迹净利落,步骤写得条理分明,每一步都点在她卡住的地方。温知盯着草稿纸,忽然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,之前绕在脑子里的乱麻瞬间解开。
从那以后,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。温知遇到不会的题,总会下意识地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一点,小声问一句“这个怎么解”;沈言也从不拒绝,要么提笔就写,要么用最简洁的话点出关键,偶尔还会在她草稿纸旁边补一句“这里注意定义域”。
有时是课间十分钟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共用的课桌上;有时是晚自习的间隙,教室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嗡嗡声。温知会偷偷看他认真讲题的侧脸,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和沈言考一个大学。
月考成绩出来那天,班级成绩单被贴在了教室后墙的公告板上,白纸黑字,格外醒目。
温知抱着刚发的作业本,假装不经意地绕到后墙。她的目光先飞快地扫过最上面那一行——沈言的名字稳稳占据榜首,各科分数都漂亮得挑不出错,总分更是遥遥领先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再往下数,跳过了三个、n个名字,才在中间偏上一点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。
她默默心算了一下,和沈言的总分差了整整七十多分。
七十多分,差不多就是一整科的分数了。
温知指尖轻轻摩挲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,有点委屈又有点懊恼地想:要是能给自己单独加一科就好了,这样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,再近一点?
她正盯着成绩单发呆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。沈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,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,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语气漫不经心:“差这么多?”
温知的耳尖一下子红了,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小声嘟囔:“我会追上的。”
她的声音细得像丝线,却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,连自己都没察觉,尾音里藏着一丝小小的委屈。
身旁的人低笑出声。沈言倚着墙,手里还转着半瓶矿泉水,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,故意拖长了语调:“放心吧,小沈老师会给予你帮助的。”
他的声音偏低沉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,“小沈老师”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,像羽毛轻轻扫过温知的耳膜。
温知猛地抬头,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,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脸颊。她咬了咬下唇,却忍不住弯了眼角:“那……小沈老师可不许反悔。”
沈言挑了挑眉,把矿泉水瓶递到她面前,假装碰了一下杯:“一言为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