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凛捧着刚蒸好的棠梨糕，一路小跑往书房冲，刚到门口就撞着阿烈，糕差点撒了，忙攥紧食盒：“阿烈将军，将军在里头吗？我送糕来！”
阿烈伸手扶他一把，低声笑：“慢点跑，将军在看京里的密信呢，进去轻点。”
阿凛点点头，踮脚掀帘进去，萧惊澜正捏着信纸皱眉，见他来，眼底冷意散了些：“怎么跑这么急？”
“娘亲做的桂花棠梨糕，热乎的！”阿凛把食盒推过去，凑到桌前瞅信纸，“将军，这是啥呀？字密密麻麻的。”
“京里的消息。”萧惊澜捏起一块糕，咬了一口，甜香压下几分郁气，“陆崇远的信，已经送到他京里靠山手里了，不出三，参我的折子就得递到皇上那。”
阿凛小眉头一皱，攥起小木剑：“他又耍阴的！将军，咱揍他！”
萧惊澜揉他的头，失笑：“朝堂之上，得用朝堂的法子，不过他想阴我，还嫩点。”话音刚落，婷玉掀帘进来，手里端着温茶，轻声道：“刚听阿烈说京里有信，怕是陆崇远的后手吧？”
“嗯，他参我拥兵自重、目无上官，想借皇上的手压我。”萧惊澜接过茶，眼底闪过锋芒，“但他千算万算，漏了我早留了后手——清剿盗匪以来，淮南百姓的万民折，我早让人快马送京了，还有他克扣军粮、纵容手下劫掠的证据，也一并递上去了。”
婷玉眸光亮了些：“将军早有准备，那就不怕他的谗言了。”
“自然不怕。”萧惊澜放下茶盏，“他的靠山是户部侍郎，向来和我不对付，但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淮南谁在办实事，谁在混子。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，我得再添把火。”
转头喊阿烈：“阿烈，去把府衙审陆福的供词拿过来，还有这些子节度府手下劫掠村民的状纸，全誊抄三份，一份送京，一份贴在城门口，一份留府备查！”
“得嘞！”阿烈应声就走，脚步带风。
青棃也凑进来，咋舌道：“将军这招绝了！贴城门口，全城百姓都知道陆崇远的坏了，看他还怎么装好人！”
“就是要让大家看清楚，他这节度使，到底是为百姓做事，还是为自己谋私。”萧惊澜淡淡道，捏着糕又吃了一口，“这糕做得好，解气。”
阿凛扒着桌沿，小脸上满是得意：“我娘亲的手艺，当然好！将军，贴状纸的时候带我去呗，我帮你看着，谁要是敢撕，我就拿木剑敲他！”
“带你去，不过得乖乖跟着，不许胡闹。”萧惊澜捏了捏他的脸，婷玉笑着嗔道：“就你爱凑热闹，到了街上可别乱跑。”
次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将军府的士兵就拿着状纸往城门口、闹市口贴，红纸黑字，把陆福招供的“节度府纵容手下劫掠、故意克扣军粮”，还有十几户村民的状词写得明明白白，瞬间围满了百姓。
“好家伙！陆崇远竟这事！亏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官！”
“萧将军清剿盗匪护我们，他倒好，扣军粮，养着手下抢百姓，太不是东西了！”
“难怪上次我家的粮被抢，报官都没人管，原来是他的人！”
百姓们越看越气，骂声一片，还有人自发守在状纸旁，谁要是敢靠近，就瞪着眼呵斥，愣是没人敢动一下。
节度府里，陆崇远刚起来，就见管家连滚带爬进来，脸白得像纸：“大人！不好了！萧惊澜把您克扣军粮、纵容劫掠的状纸贴满全城了，百姓们都骂疯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陆崇远瞬间炸了，一脚踹翻身边的桌子，“萧惊澜这个匹夫！竟敢坏我的名声！备车，我去城门口！”
等他赶到城门口，百姓们的骂声更响了，有人见他来，直接喊：“陆崇远！你扣军粮，养土匪，对得起淮南百姓吗？”
“就是！萧将军护我们，你倒拖后腿，快滚出淮南！”
陆崇远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，想让人撕了状纸，可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，还有将军府的士兵在旁守着，本近不了身，只能放狠话：“都是萧惊澜伪造的！别信他的鬼话！”
“伪造？陆福都招供了，还有十几户村民的状纸，你还想抵赖？”阿烈从人群里走出来，冷笑着道，“节度使大人，不如跟我去府衙，当着百姓的面对质？”
陆崇远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，知道再待下去准被围堵，咬牙骂了句“萧惊澜，你给我等着”，扭头就钻回车里，灰溜溜地跑了。百姓们看着他的背影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直呼解气。
阿凛拽着萧惊澜的衣角，蹦蹦跳跳：“将军！他跑了！跟丧家之犬似的！”
萧惊澜笑着揉他的头，对着百姓拱手：“诸位放心，我已将所有证据送京，皇上定会秉公处理，往后我定守好淮南，绝不让百姓再受劫掠之苦！”
“萧将军英明！”百姓们齐声喊着，掌声雷动，那股子热乎劲，把深秋的凉意都冲散了。
回将军府的路上，阿烈笑着道：“将军，这下陆崇远算是彻底臭了，京里就算想护他，也得掂量掂量百姓的心思！”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萧惊澜眼底沉凝，“他狗急跳墙，指不定还会耍什么阴招，回去后加派岗哨，尤其是府里和京道的方向，防着他派人截京里的信使，或是来府里闹事。”
“属下明白，这就去安排！”
西跨院里，婷玉正和青棃晒桂花，见他们回来，立马迎上去：“看你们这模样，定是成了吧？”
“何止是成了！”阿凛抢着说，把城门口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，说到陆崇远灰溜溜跑掉，笑得直拍腿，“百姓们都骂他，他连状纸都不敢撕！”
婷玉笑着点头，递上一杯桂花茶：“累了吧，快歇歇，我炖了银耳羹，一会儿就能吃。”
萧惊澜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暖意从喉咙淌到心里，看着院里的桂花香，看着婷玉温柔的眉眼，看着阿凛蹦跳的身影，眼底的冷硬渐渐柔了：“有你们在，倒觉得这乱世，也没那么难熬。”
青棃凑过来，眨着眼道：“将军，那京里的皇上，啥时候会治陆崇远的罪啊？会不会把他罢官啊？”
“快了。”萧惊澜道，“万民折加实据，皇上不会坐视不理，最多十，京里的旨意就该到了。”
正说着，小厮来报：“将军，棠溪村的老村长来了，说带了村民做的棠梨糕，来谢将军呢！”
众人迎出去，老村长领着几个村民，挑着满满两筐棠梨糕，笑着拱手：“萧将军，婷玉姑娘，阿凛小公子！得知将军把陆崇远的丑事公之于众，咱村的人都高兴坏了，这是大伙连夜做的糕，给将军和府里的士兵们尝尝！”
“村长太客气了，快进来坐。”萧惊澜笑着迎进去，院里瞬间热闹起来，村民们说着感谢的话，阿凛领着村里的小孩去演武场看剑，婷玉和青棃忙着端茶倒水，桂花香混着糕香，满院都是暖意。
没人注意，将军府外的街角，一个黑影正盯着院内的热闹，眼底闪过阴鸷，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——陆崇远虽败了一阵，却依旧不死心，暗处的黑手，已然悄悄伸来。
但萧惊澜早有防备，府里府外岗哨密布，阿烈带着士兵夜巡逻，阿凛的灵印时时警醒，感知着周遭的浊气，婷玉则帮着整理府里的琐事，把西跨院打理得妥妥帖帖，成了萧惊澜最安稳的后方。
晚风卷着桂花香，将军府的灯盏次第亮起，映着院内的热闹，也映着院外的戒备。陆崇远的暗手虽至，可这一次，萧惊澜有兵，有民，有心底的牵挂，早已布好先机，只等那只黑手伸来，便一剑斩断，护这淮南一方安稳，边之人一世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