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博煜环抱着冷诗瑶,稳稳地站在花径中央。
冷诗瑶怔住了。
那双眼睛里,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审视、玩味,还有一丝……炽热。
对,是炽热。
是男人看到心仪女子时的那种目光。
虽然可能只是一时的见色起意,虽然转瞬就会被理智压下去,可在这一瞬间,冷诗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心动。
而是因为,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想要报仇,以冷诗瑶现在的能力,太弱了。
她一直拒绝与汝家皇室有所纠葛。
她曾天真地以为,可以凭一己之力,慢慢筹谋,徐徐图之。
可这些子发生的一切,让她看清了一个事实:在这个时代,女子想要获得权力,途径有限。
最快捷的一条路,便是嫁入皇室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七皇子汝博煜!
经过这几的了解,她已隐约看出,他的野心很大。
他不甘于只做一个被边缘化的闲散王爷!
他开赌坊,敛钱财,布眼线,连选妃之都能让一整片宫人成为他的人。
这样的人,怎会甘心屈居人下?
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欲望。
对权力的欲望,对掌控的欲望,还有,对……她的欲望。
那一丝炽热,便是证明。
冷诗瑶在心底冷笑。
她会是他的猎物,可她也是猎人。
她微微挣扎着,不剧烈,似是想逃,又不敢太用力。
她太清楚了。
天潢贵胄,最不缺的就是投怀送抱。
那些女子巴不得往他身上贴,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塞进他怀里。他见得多了,腻都腻透了。
缺的是什么?
缺的是聪明有余,却偶尔单纯愚蠢的,让他在欣赏之余,又忍不住想保护。
缺的是看似倔强,实则能被掌控的,让他有征服的欲望,却没有失控的风险。
缺的是若即若离,需要他一步步靠近、一点点攻陷的,让他在这场追逐中,尝到狩猎的乐趣。
冷诗瑶抬眸,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,盛着恰到好处的慌乱。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,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,连呼吸都变得浅浅的,像是真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
她的声音软糯糯的,带着几分怯意,“放……放开小女。”
汝博煜低头看着她,可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他微微眯起眼,想要从那双眼眸深处看出一丝破绽。
冷诗瑶没有躲闪,她只是轻轻抵着他的膛,没有半点力气,纯良无害,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
久到她眼底的慌乱几乎要维持不住。
终于,他邪魅一笑,松开了手,退后一步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缘,声音懒洋洋的:
“这么笨拙,就算你答应本王,本王也需思量一番,是否值得花心思栽培于你。”
冷诗瑶别过脸,飞快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。
她的动作有些慌乱,手指甚至微微发抖,声音里透着紧张:“殿下现在……现在能放小女走了吗?”
汝博煜看着她急于逃离的模样,心底那丝疑虑终究还是压了下去。
他确实好奇,好奇她究竟要做什么?
他上前一步,又靠近了些。
冷诗瑶身子一僵,却没有退。
汝博煜低下头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明,上次那个时辰。本王会在赌坊等你……等你的答复。”
冷诗瑶始终垂着头,没有看他。只轻轻点了点头:“小女……小女尽量按时赴约。”
尽量?
汝博煜挑了挑眉,再次垂眸看着这个纤弱的身形,看着那张纯真的小脸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……想欺负她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堂堂亲王,怎么跟个登徒子似的。
他甩了甩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,不再说话,转身离去。
青色的身影沿着花径渐行渐远,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处。
冷诗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,她才缓缓抬起眼眸。
那双眼睛里,哪还有半分慌乱与羞怯。
冷诗瑶收回目光,正事还没办呢。
她提步便走,方向直指太子所在的凉亭。
她沿着花径疾步而行,不多时,便望见了太子所在的凉亭。
亭中,太子汝博炆端坐于石凳之上,面前铺着纸笔,神情闲适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亭外站着数十位盛装女子,正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冷诗瑶放慢脚步,不着痕迹地靠近人群边缘。
只听太子含笑开口,声音清朗:“今飞花令,便以‘春’为字。诸位姑娘随意接续,不拘格律,但求意趣。”
话音落下,贵女们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敢先开口。
片刻后,一个身着绯红色大袖宫装的女子微笑着走出队列。
她面容艳丽,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,一看便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
她微微昂首,朱唇轻启:“春江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生。”
这是张若虚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她选这一句,既显才情,又压得住场。
众人纷纷点头,有人小声称赞。
绯衣女子退回队列,唇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。
在她左侧,一位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子眉眼温婉,气质娴静。
她微微侧首望向身旁的绯衣女子,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绯衣女子微微点头,像是默许了什么。
粉衣女子这才出列,垂眸想了想,缓缓吟道:“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。”
太子眸光微动。
这是朱熹的《春》,虽不如前一首气势磅礴,却胜在意境鲜活,画面感极强。
他看向那粉衣女子,眼中满是欣赏之色。
“姑娘是?”他温声问道。
粉衣女子躬身一礼,声音轻柔:“小女是户部侍郎府上的秦语蝶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,眼底的光却悄然黯淡下去。
绯衣女子站在一旁,将太子的神情看在眼里,垂眸掩去了心底那一丝不快。
她暗暗吸了口气,准备再出一句,把场子找回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。
“小女也有一句,请太子指点。”
冷诗容款款走出队列,朗声道:“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冷诗容站在绯衣女子右侧,一袭橙红色华服格外醒目。
这一句接得极妙,既有春意,又有画面,比方才那几句都更有意境。
太子目光一亮,默默点了点头。
绯衣女子脸色一变,她冷冷看向冷诗容,正要发作……
冷诗瑶却挤了进来,站在了冷诗容身后。
她喘着气,额上沁出薄薄的汗珠,冷诗容回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不耐烦道:“怎么才回来?”
冷诗瑶委屈巴巴地垂下眼,压低声音:“人家……人家那个来了……”
冷诗容眉头一皱,瞪了她一眼,满脸嫌弃。
冷诗瑶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,又小声问:“回来的着急,出了一身汗。长姐,你看看,你为我画的那颗痣还在不在?是不是花了?”
她说着,挤到二人中间,把脸凑过去,将眼角的痣亮给冷诗茹容看。
绯衣女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那颗痣?!
她眸光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