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,魏朔准时出现在我们办公室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卫衣,手里拎着两杯茶,表情是那种专程来看热闹的兴奋——嘴角压着笑意,瞳孔放大,走路带风。
“来了。”他把茶往我桌上一放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,双手交叉抱,”说,最新进展。”
“什么进展?”
“苏念念啊。她找到你了没?”
我下巴朝手机方向抬了抬:”加了三次好友。没通过。”
魏朔把我手机拿过去,翻到好友申请页面,一条一条看完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她在楼下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下去?”
“下去嘛?”
“……也是。”
他喝了口茶,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”我在立恒大厦对面的星巴克”的消息,摇了摇头。
“三年了,她居然还觉得你在原地等她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当天就把她删了,什么表情?”
我没回答。
节点图的三维建模还没画完呢。
魏朔却来了兴致,茶吸管咬在嘴里,眼睛发亮:”你说,她在那个星巴克坐了多久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她点的什么?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猜猜。”
“你有病吧?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,掏出自己的手机,开始在一个群里打字。
我瞥了一眼——群名叫”祁衍的前女友回来看戏团”。
群成员六个人。
“你什么时候建的这群?”
“今天早上。十分钟建的,五分钟拉满人。”
他举着手机给我看群聊记录。
黄磊:”@魏朔 最新情报?”
沈嘉:”听说苏念念买了下午的票去找祁衍公司了?人到了没?”
一个叫”老钱”的发了个吃瓜表情包。
还有两个我不太熟的,大概是魏朔的同事,纯凑热闹的。
我把手机推回去:”你们挺闲的。”
“你不觉得这事特别戏剧性吗?”魏朔一脸认真,”三年前,一个女人把未婚夫丢在机场,拉着别的男人的箱子走了,说等我三年。三年后她回来,发现未婚夫当天就把她删了。号码都没留。协议叠成纸飞机扔了。她满世界找人却联系不上你——这要是拍成短剧,播放量得破十亿。”
“你要拍你去拍。”
“我没那个资本。但我有第一排观众席。”
他又喝了口茶。
“你真不下去看看?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万一她等到下午呢?”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
魏朔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摇了摇头,笑容收了收。
“你知道吗祁衍,你现在这个样子,比三年前酷多了。”
“什么样子?”
“不在乎的样子。”
我没接话。
说实话,也没什么不在乎。
就是真的忘了。
人的记忆是有容量的,你得腾出地方装新的东西。三年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,早就被工作、加班、甲方改图、汇报、考注册建筑师、通宵画施工图、跟施工方吵架——这些东西结结实实地覆盖了。
苏念念。
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的分量,大概跟”上周三中午吃了什么”差不多。
想不起来。
也没必要想。
—
下午三点,甲方来开会,我做了四十分钟汇报,讲旧城区改造的外立面方案。甲方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戴着金边眼镜,对我提的”保留原始红砖肌理,嵌入现代材料做呼吸式外墙”的方案挺满意,但还是提了七八条修改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