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开到五点。
送走甲方,我回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,前台小周跑过来。
“祁工,楼下有个女生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没说名字,长头发,穿驼色大衣,挺好看的。说是你朋友,在大厅等了一下午了。”
一下午。
从中午到现在,四五个小时。
“她说叫什么?”
“她说你看到她就知道了。”
我提着电脑包站在工位旁边,想了几秒。
小周还在等我回复。
“帮我跟她说,我走后门了。”
小周张了张嘴:”啊?”
“就说我今天不从前门走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我拎着包,从消防通道下了楼,从地下车库出了大厦,骑上我那辆不太争气的电动车,汇入三月的晚高峰车流。
手机又震了。
第四条好友申请。
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:”祁衍。”
风从耳边刮过去。
我握紧车把,拐进了回家的那条路。
—
【第二章】
三年前。
腊月二十七,首都机场T3航站楼,出发大厅。
我记得那天特别冷,零下十二度,供暖管道在头顶嗡嗡响,大厅里人挤人,都是赶着春节前出行的旅客。到处是行李箱轱辘碾地面的声音,混着广播里不断播报的航班信息。
苏念念站在值机柜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我站在她对面。
我们在一起两年半,订婚四个月。两家人春节前刚吃了一顿饭,她妈妈对我笑得挺和蔼的,但笑着笑着就开始问我今年年终奖多少、公积金交几档、老家那边的房子拆迁了没有。
我那时候刚入职一家小设计院,月薪八千,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出头。公积金最低档。老家那边的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破小,别说拆迁,物业费都欠着呢。
苏念念她爸全程没说话,夹菜的时候筷子都没往我碗的方向伸过一次。
一顿饭吃得我脊背僵硬。
然后就是机场这幕。
苏念念把信封递给我的时候,眼睛没直视我。她的视线落在我肩膀偏上的某个位置,就是那种——看着你的方向,但不看你的眼睛。
“祁衍,”她说,”等我三年。”
信封里是一张打印好的协议,A4纸,上面写着”三年之约”四个大字。内容大意是:她去伦敦进修,三年为期,三年后回来嫁给我。双方签字。
纸上已经有了她的签名。
笔迹很工整。像是提前练过好几遍。
“三年后,我一定回来。”她说。
我伸手接了。
那张纸有点凉,大厅里暖气足,但纸是凉的,像是在外面放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一下。
然后从她身后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。
顾泽。
一米八三,大衣笔挺,围巾搭得很讲究。他拉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——一大一小,小的那个是玫红色,是苏念念的。
“念念,快走吧,要过安检了。”他冲苏念念说。
嗓音温和,语气亲昵。
叫的是”念念”。不是”苏念念”。不是”你”。是”念念”。
苏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转向我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了。
跟在顾泽后面。顾泽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,一手拉着她那个玫红色的。两个人并肩往安检口走,步调一致,肩膀时不时碰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