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了一支圆珠笔,在最后一页算了一个总数。
MBA学费:28万(三年分期,全部从我的收入里还完)。
生活费、交通费、书本费、社交费:约14万。
总计:42万。
四十二万。
我一个月挣一万一,三年总收入不到四十万。中间还要吃饭、交房租、交水电。
也就是说,三年里我赚的每一分钱,都给了陈修远。而我自己,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,手机屏碎了用了两年没换,生那天给自己煮了碗面条。
但我没记过他的坏。我觉得他在未来,我们的未来。
直到今天。
我翻到另一页——我单独标注过的那一页。上面用红笔画了圈,写着”陈修远额外要的钱(理由存疑)”。
三年里,除了学费和正常生活开支之外,他以各种名义额外找我要了大约15万。
“组聚餐””导师随礼””同学婚礼””差旅费””交流””论文打印装订费””面试西装”……
我以前从来没怀疑过。因为我信他。
今天看到那只手镯之后,我把这些”额外费用”重新过了一遍。
十五万。
一万一的月薪,十五万是我将近十四个月的收入。
我合上记账本,把它们放回鞋盒。
然后我打开了手机银行app,点进陈修远的信用卡关联账户——这张卡是我帮他申请的副卡,绑在我手机上方便还款。
我往下翻消费记录。
翻到上个月——
“某奢侈品专柜:12,800元。”
“某高端料:3,200元。”
“某花店:680元。”
三年来我没收到过他一束花。
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指甲盖泛白。
冻疮膏四块五。一束花六百八。
我锁了手机屏。锁了三次,手一直在抖。
—
第二天下午,我请了家教的假。
陈修远昨晚没回来。他发了条微信说”同学聚会喝多了住酒店”,我回了个”好”。
以前他说这话我信。现在每个字都像刺。
我打开他的微信PC端——他在家里的电脑上登着,没退出。以前我从不看他的手机和电脑,觉得夫妻之间要有信任。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。
他的微信里有一个备注叫”瑶瑶”的联系人,头像是一张侧脸照,看不太清,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我认得。
就是昨天毕业典礼上那个女人。
我点开聊天记录,往上翻。
记录从2024年三月开始,快两年了。
最开始是学习组讨论,后来变成单独约饭。再后来,称呼从”方同学”变成了”瑶瑶”,再变成了各种肉麻的昵称。
我的手在发抖,但我没停。
2024年九月,陈修远发了一条:”苏晴又给我打钱了,这个月多转了五千,说让我好好读书。”
方瑶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:”你老婆可真好骗。”
陈修远发了个语音,我没敢点——怕有声音。
继续往下翻。
2024年十月。
方瑶:”宝贝,那个包我看上了,LV的,两万三。”
陈修远:”下个月吧,这个月苏晴那边我已经要了八千了,不好再开口。”
方瑶:”那你跟她说MBA要交什么论文指导费,不就行了。”
陈修远:”行,我想个借口。”
我去翻我的记账本。2024年十月二十号,上面写着:”陈修远说论文指导需要请外校教授,给了他8000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