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笔画下去。
“2024年6月7,转账,方瑶,5000元,备注:——”
我翻记账本:”六月他说组AA聚餐,找我拿了五千。”
红笔画下去。
“2024年9月15,转账,方瑶,30000元,备注:宝贝生快乐——”
我的手停住了。
九月十五号,是我的生。
那天我下了家教回来,路上给自己买了一个六块钱的鸡蛋灌饼当晚饭。到家发现陈修远不在,他说”在学校赶论文,今晚不回来了”。
我一个人煮了碗面,吃完洗了碗,在记账本上写了一行:”9月15,生,鸡蛋灌饼6元。”
同一天。
他给方瑶转了三万块。备注是”宝贝生快乐”。
不是方瑶的生。是我的生。
他在我生那天,花三万块给另一个女人庆祝。
何敏没说话,把红笔放下了。她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,放在我手边。
我没接。我继续翻。
一条一条,一笔一笔。
三年的流水里,我找到了四十三笔直接或间接流向方瑶的转账和消费。
何敏在另一张纸上汇总:
“珠宝首饰:2.3万。”
“奢侈品包袋和鞋:4.8万。”
“酒店住宿:1.9万。”
“机票和旅行:2.1万。”
“餐饮和鲜花:1.2万。”
“直接转账(含红包):2.7万。”
总计:15万。
十五万。
何敏放下笔:”苏晴,这些钱有一个很重要的性质——它们都来自你的劳动收入。陈修远读MBA期间基本没有工作收入,他所有的消费能力都建立在你打工赚的钱上面。”
她看着我: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他用我的钱养了别的女人。”
“对。而且这15万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的正常消费,是他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,用于婚外情的支出。这在离婚诉讼中,法院会认定为过错方转移和挥霍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我把银行流水整整齐齐地叠好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线。
何敏说:”你现在有记账本、有银行流水、有聊天截图、有毕业典礼照片。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。”
“还缺什么?”
“他同居的证据最好再补一些。另外——”她看着我,”你要想清楚,你想要什么结果。”
我把流水和记账本装进一个文件袋里,拉上拉链。
“我要他还我的钱。每一笔。”
何敏点了点头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我送何敏出门的时候,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下,回头看我。
“苏晴,有件事我一直没问——你这三年打工,就没想过自己的事业吗?”
在门框上,笑了笑。
“想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做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关上门,回到桌前,把文件袋放在记账本旁边。
文件袋底下压着一张纸——是上个月邮寄到的成绩单。
中国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。六科全过。
这张成绩单,陈修远不知道。
我三年打三份工,他以为我每天都在忙着给他赚钱。
他不知道的是,每天晚上十点半辅导完学生之后,我还会再看两个小时的书。凌晨一点睡,早上六点起。
我从来没告诉他。
不是怕他骄傲,是怕他拿走。
他拿走了我的钱、我的时间、我的青春。
这张纸,我留给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