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“您对她好了一辈子,她念过您一句好吗?您为这个家碎了心,她领过您一分情吗?她把女儿养到十二岁,不是因为她爱女儿,是因为她等女儿长大好嫁人换好处。爹爹,这样的人,不值得您等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爹爹站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那个空匣子,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。我知道这些话对他来说有多残忍,但正因为残忍,所以才必须说。
他需要清醒。
清醒地知道那个女人不值得他等,清醒地知道她不会回来,清醒地知道如果她真的回来了,等待她的也不应该是原谅,而是一扇永远关上的门。
“知知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?”
“从女儿知道娘要走的那天起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,稳稳当当的,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好,”他说,“爹听你的。不原谅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
够了。
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的流苏发呆。
小桃在外间已经睡着了,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在想孟悠然。
不是想她这个人,是想她做过的事。
9
上一世她穿越过来后,用两辈子的聪明才智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。
她骗了孟家,骗了侯府,骗了爹爹,骗了所有人。
她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,以为所有人都是她剧本里的配角,以为她想要什么就应该得到什么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人。
她也不知道,真正的聪明人,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聪明写在脸上。
比如我。
我死后的那一刻才明白,有些人不是你的亲人,她只是碰巧生了你。
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半个月。
侯府上下已经习惯了没有女主人的子。
我管着内宅的大小事务,从采买对牌到仆役调配,从厨房菜单到花园修枝,事无巨细,全都过我的手。
账房的刘叔最初还想着糊弄我,被我当众对出三处错账之后,现在见了我比见了爹爹还恭敬。
小桃成了府里最忙的人,每天跑进跑出,替我传话、送信、打探消息。
她的腿脚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丫鬟都快,嘴也比任何一个都严。
这天下午,我正在花厅里看账册,小桃从外面跑进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姑娘,”她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,“有消息了。”
我放下笔。
“赵宴前天晚上又去了翠云巷,但这次不是一个人去的,他带了个女人。”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模样的女人?”
“三十来岁,长得挺好看,穿得很体面,头上戴着玉簪子,手上还戴着金镯子。翠云巷那地方从来没去过那种女人,老鸨都吓了一跳。那女人不太会走路,进巷子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,像是从来没走过那种烂路。”
三十来岁,长得好看,穿戴体面,不会走烂路。
孟悠然。
她没走。
或者说,她走了,但没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