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京城附近待了半个月,现在终于开始接触赵宴的真实生活了——以赵宴“女人”的身份,走进城南最脏最乱的烟花巷。
在椅背上,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上一世她没有这个机会。
私奔失败后,她被关在侯府里,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。
她只能靠想象来美化赵宴,想象他是一个被世俗埋没的才子,想象他们如果在一起会有多幸福。
想象是最可怕的毒药,因为它永远不会让你失望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这一世她亲眼看到了。
一个穿着体面的侯府夫人,走进一条满地污水的烟花巷,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从暗娼的屋子里走出来。
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,但我很想知道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赵宴带着那个女人去了翠红的屋子,待了大概一个时辰。出来的时候那女人脸色很差,眼眶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赵宴一直在跟她说话,好像在哄她。再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城南的一间客栈,就住下了。”
一个时辰。足够看清很多东西了。
比如翠红脖子上那些吻痕,比如赵宴和翠红之间那种熟稔到不需要言语的默契,比如那间屋子里弥漫着的脂粉气和酒气。这些东西,孟悠然在侯府待一辈子都想象不到。
“继续盯着,”我说,“别让他们发现。”
小桃应了一声,转身要跑。
“等等。”
“姑娘还有什么吩咐?”
我想了想,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,递给她:“拿去雇两个街上的乞丐,让他们轮流盯着。你一个姑娘家,别老往那种地方跑。”
小桃接过银子,眼眶突然红了:“姑娘……”
“别废话,快去。”
10
她抹了一把眼睛,笑嘻嘻地跑了。
我重新拿起账册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。
我在想孟悠然此刻的心情。
她以为赵宴是洁身自好的才子,结果发现他在烟花巷有相好。
她以为自己是赵宴的唯一,结果发现她只是其中之一。
她以为她抛夫弃女追求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,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走进了一个烂泥坑。
她会怎么选择?是掉头就走,还是说服自己“他只是逢场作戏”?
以我对她的了解,她会选后者。
因为她不会认输。
孟悠然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。
她可以骗任何人,但最擅长的还是骗自己。
她会告诉自己赵宴去翠云巷只是为了应酬,会告诉自己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,会告诉自己他是爱她的,只是暂时还放不下那些“俗世的牵绊”。
她会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,唯独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。
因为她一旦承认,就意味着她抛弃丈夫女儿追求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而孟悠然,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笑话。
三天后,小桃又带来了新消息。
“姑娘,那个赵宴带着那女人搬了家,从城南的小客栈搬到了城东的一间大宅子里。三进的院子,带花园,一个月租金就要五十两银子。”
五十两。侯府一个月的采买开支也不过二百两。
“谁出的钱?”
“那女人出的。奴婢打听到,她在当铺当了一对赤金镯子和一支白玉簪,换了三百两银子。赵宴拿着这些银子去租的房子,还给自己做了几身新衣裳,买了一把新扇子,看着像换了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