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金镯子是她成亲时爹爹送的，白玉簪是她生下我那年爹爹特意找人订做的。
上一世这些东西都被她带走了，后来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。
这一世她当掉了，换成了赵宴的新衣裳和新扇子。
也好。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睹物思人，当了净。
“那女人现在什么状态？”
“奴婢远远看过一眼，瘦了不少，脸色也不好，不怎么笑了。但还是在赵宴面前强撑着，赵宴说什么她都点头，像是怕惹他不高兴。”
怕惹他不高兴。
我放下手里的茶碗，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。
上一世的孟悠然，在侯府里呼风唤雨，想做什么做什么，想说什么说什么。爹爹从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，公婆从没给过她一点脸色，整个侯府上下，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说一个不字。
她觉得那是牢笼。
现在她自由了，跟着她心爱的男人住进了三进的大宅子，穿着当掉首饰换来的新衣裳，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过子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。
“继续盯着，”我说，“有什么新消息再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小桃走后，我去了一趟爹爹的书房。
这半个月来，我每天晚上都会去书房陪爹爹坐一会儿。
有时候他忙，我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书；有时候他不忙，我们就说说话，聊聊朝堂上的事，聊聊府里的开支，什么都聊，就是不聊孟悠然。
但今天我要聊。
“爹爹，”我进门的时候，他正在写信，我等他放下笔才开口，“女儿有话跟您说。”
“坐下说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女儿打听到一些事，关于娘的。”
11
爹爹的手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他把刚写好的信折起来，放在一边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说。”
“她没走远，还在京城。赵宴带她住进了城东的一间宅子，三进的院子，月租五十两。她当了一对镯子和一支簪子，换了三百两银子，给他租了房、做了衣裳、买了扇子。”
爹爹端着茶碗的手没有抖，但他的指节慢慢变白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我说，“赵宴在城南翠云巷有个相好，是个暗娼。他带娘去见过那个女人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“知知，”爹爹放下茶碗，看着我的眼睛，“这些事，你是怎么打听到的？”
“女儿让小桃去打探的，”我没有隐瞒，“女儿想知道，娘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现在女儿知道了，”我说，“她过得不好。她瘦了，不笑了，在赵宴面前小心翼翼的，连句重话都不敢说。她当了您送的镯子和簪子，换来的银子全花在赵宴身上了。再过一阵子，等银子花完了，赵宴对她会是什么态度，女儿不敢想。”
爹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。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，小桃在外间点了灯，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，把爹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想让爹做什么？”他终于问。
“女儿什么都不想让您做，”我说，“女儿只是想让您知道真相。娘在外面过得不好，但她不会回来的，至少现在不会。因为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，她还觉得赵宴是爱她的，还觉得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困难。她要等到把所有银子都花光了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了，被赵宴打一顿、骂一顿、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，才会想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