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玉茹!你枉为!我爹死了!你这辈子,注定断子绝孙!无人送终!”
“反了!反了!”
“夫人,算了,她毕竟还是个孩子。”
苏景渊细声劝道,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心。
柳玉茹余怒未消,眼神阴沉地看着我。
“你如今,是跟你那恶毒的爹学了十成十!当年他善妒,害了景渊和我的孩子。如今你又这般诅咒自己的亲娘!今若不狠狠教训你,等回了京城,你还不知要惹出什么滔天大祸!”
她说着,攥着九龙鞭的手扬得更高,一鞭又一鞭落在我身上。
处处都绽开了血花,粗麻衣裳被血浸透,黏在皮肉上,每动一下,都像是被生生撕肉。
地上很快晕开一团团暗红色的血水,又被雨水冲淡。
不知抽了多少鞭,柳玉茹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,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地上几乎不成人形的我。
“知不知错!”
我趴在冰冷的泥水里,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,我却没有发声。
柳玉茹见我这般硬气,更是怒火中烧,她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喝:
“把这孽障拴在马车后面,让她跟着走!什么时候肯认错,什么时候再停下!”
雨还在下,我被麻绳捆住手腕,拴在马车后踉跄奔跑。
粗糙麻绳磨烂了腕上皮肉,每一次马车颠簸,绳子就狠狠扯一下,连带着浑身的伤口都跟着抽痛。
背上鞭伤被雨水浸泡。
没多久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,视线也开始模糊。
可偏偏,马车里的欢声笑语,能隔着风雨清晰地飘进我耳朵里。
阿辰似乎在撒娇,软糯糯地喊着“娘亲”,柳玉茹带着宠溺的低笑。
一家三口其乐融融。
我昏沉的脑海里,忽然晃出爹爹最后的模样。
那时他只剩半截躯,瘫在破床上,身下是又冷又硬的稻草,手脚被砍的地方结着丑陋的疤,常年流脓。
起初,他还会哼唱京城的童谣,讲与柳玉茹年少时偷偷策马、春簪花的往事。
讲他和柳玉茹在桃林里放风筝,她说要护爹一辈子。
后来爹就成了行尸走肉,傻傻的,只有在清醒时,才会不断呢喃:“信我,不是我推的,不是我推的……”
我蹲在床边,吧嗒吧嗒掉眼泪,小手擦着他眼角的浊泪,求他看看我,求他别再想那件事。
可他像着了魔,那话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执念,怎么也忘不了。
他总说,等娘知道真相,一定会来接我们回去,会护着我们父女。
可如今,她来了。
乘着高车大马,带着新的夫侍和儿子,风光无限。
意识像被泡在水里的棉絮,一点点沉下去。
我再也撑不住,软倒在泥水里,任由马车拖着我往前滑。
就这样被拖死也好。
死了,就能去见爹爹了。
就能不用再看这刺目的团圆,不用再受这锥心的苦了。
可再次醒来时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,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凑在我眼前,软糯地喊:
“姐姐,你醒啦!”
柳玉茹坐在一旁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见我睁眼,淡淡开口:
“算你命大,要不是阿辰心细,你早就被拖死在路上了。还不谢谢你弟弟?”
我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