愧疚的归途
午后的阳光稀稀落落透过斑驳的窗棂，在泥土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李长生推开那扇低矮破旧的木门，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淡淡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女孩端坐在床沿，手里紧紧攥着一角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，原本该是灵动的眼睛，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，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，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。
李长生伫立在门口，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，酸涩又沉重。
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让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模糊的影子。他想起坊间传闻里，那些被那个姓张的恶徒祸害过的姑娘们。有的被狠心的爹娘弃之不顾，终躲在柴房里不敢见人；有的不堪受辱，一头撞在了房梁上；还有的，渐渐没了声息，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。
何止是这一个！
李长生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却压不住口翻涌的愧疚与恶心。他以为自己救下这一个，算是挽回了一条性命，算是做了件对得起良心的事。可此刻直面这份残破，他才猛然惊觉，自己做的哪里是什么好事，分明是彻头彻尾的恶事。
那双手，明明治好了她身上的伤，却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份屈辱的烙印；那剂药方，明明保住了她的命，却改变不了她从此被流言与恐惧缠上一生的命运。
窗外的蝉鸣聒噪刺耳，李长生却觉得周遭一片死寂。他看着女孩颤抖着缩了缩肩膀，只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里，本身就是一种残忍。他能救的只是皮囊，那被碾碎的人心、被玷污的清白，却是他这双手，无论如何也抚不平、救不回的。
从那姑娘破败的家中走出，李长生只觉得心头堵着一团郁气，上下不通，浑身经脉都似拧成了一团，万千念头拧在一处，半点都不通达。
他救了人，治好了那姑娘的身伤，可看着她眼底至死都散不去的恐惧与绝望，看着她余生都要活在屈辱的阴影里，他只觉得自己所谓的医者仁心，全成了笑话。满心的愧疚与烦闷无处排解，脚步不受控制，竟折身径直朝着张家走去。
刚踏入张家院门，他便察觉到不对劲，院内一片安稳，丝毫没有事发后的慌乱，何秋月更是端坐在堂中，神色平静，不见半点去官府投案后的忐忑。
李长生心头一沉，上前厉声询问，几番追问之下，何秋月依旧没有半分悔意，反倒抬眼望着他，语气执拗又坚定：“师父，虎毒尚不食子，我是他的亲生母亲，天底下哪有母亲亲手把儿子往火坑里推的道理？我绝不可能让他身陷险境，受官府惩处。”
李长生瞳孔骤缩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还没等他发作，何秋月接下来的话，彻底点燃了他中的怒火。
她非但没有遵从前约，去衙门告发儿子的恶行，反倒暗中派人，给所有被张公子祸害的女孩家里，扔下一笔微薄的补偿银钱，随后便放出狠话，厉声警告那些人家，不准对外吐露半分真相，更不准去官府告状，但凡有人敢多言半句，定让他们全家不得安宁。
隐瞒罪行，威受害者，妄图用几两银子抹平所有罪孽！
这一刻，李长生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彻底充血，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秉持多年的医者准则，瞬间被滔天怒火焚烧殆尽。
腔里的愤怒值疯狂飙升，丹田内的灵力剧烈翻涌，心魔在怒火中蠢蠢欲动，即将破体而出。
什么大医精诚，什么救死扶伤，什么医者不问善恶！
他守了半生的道，在眼前这对母子的恶行面前，一文不值！
李长生双目赤红，周身戾气暴涨，再也压抑不住中的暴怒，仰天发出几声震彻云霄的怒吼，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狠绝：“去他娘的大医精诚！今，我李长生不是医生！”
“我就是审判者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再也不加掩饰，深藏体内的大帝境气息轰然外泄。
恐怖的威压如同灭世风暴，瞬间席卷整个张家，天地都为之变色，狂风呼啸，灵力肆虐。不过瞬息之间，偌大的张家宅院，连同亭台楼阁、高墙深院，尽数被碾成齑粉，消散在天地间；那张家父子、何秋月，以及所有帮着遮掩罪行、欺压受害者的下人，尽数伏诛，没一人逃过这场审判。
烟尘散尽，原地只剩一片狼藉的平地，所有罪恶，皆在这盛怒之下，化为虚无。
先救后，不负仁心
李长生赤红着眼，周身大帝境的威压尚未收敛，狂风卷着地上的尘屑簌簌作响。他望着眼前妄图以母爱遮掩一切罪恶的何秋月，望着那个依旧躲在母亲身后、毫无悔意的恶子，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又冰冷的嗤笑。
方才郁结不通的念头，此刻骤然通透，只剩彻骨的决绝。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，一字一句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震彻人心的力量，字字砸在众人心上：
“我先救他，治好他身上的病痛，守尽我医者最后的仁心本分；再他，清算他犯下的所有罪孽，执这世间该有的公道审判。如此一来，既不枉我半生秉持的大医精诚，也不放纵这滔天恶行，半点不亏！”
话音未落，眼底最后一丝医者的温润彻底褪去，只剩审判者的冷酷。他救的是人命，守的是医道；他的是罪孽，护的是公道，先医其身，再诛其恶，从来都不是相悖之事。